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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淬了一口唾沫,仍觉得不甘心。 “阿眠,快给二哥说。” 等詹慎微一抬头,嘴角抽了又抽。 两道玄衣人影正一左一右,互不相让地拉着江雨眠。 “楼少主,请你放手。” 他的嘴唇抿成一道直线,目光紧紧注视着江雨眠。 过了两息,才开口:“江公子,你该好好养伤。” “我明白,蓬莱那边,烦请你解释。”江雨眠道。 “我等你。”随即,他缓缓松了手。 眼瞧这架势三弟要留在璇玑阁,詹慎微立即道,“父亲他们不许。” 他先是看了一眼燕霜折,又将视线抛在齐玉身上,嘴角弯弯道:“不过,我留下就可以了。” 闻言,齐玉迅速接话,戏谑道:“你留下?怕不是来监视自己弟弟的吧!” 詹慎微挑了挑眉,言语轻快,“当然……不是,纯粹是为了揍你。” “你能追上我吗?”没等詹慎微把话说完,齐玉已做完一个鬼脸,飞快地跑走了。 而詹慎微没有犹豫,追逐上前。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嗯。”燕霜折淡淡回应。 “所以,可以放手了吗?”视线微微偏转,握住自己左臂的手纹丝不动。 燕霜折利落地收回,“对不起。” “你为什么总是给我道歉?”江雨眠问,“你欠我什么吗?” “很多,还不完。” “你救过我两次。” “不够。” 二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并肩走上山顶,穿过山间朦胧的水雾,直到走到那座红色宫殿前。 江雨眠抬头,望向那些被红纱和红灯挂罩的门帘和窗扉,冷不丁道:“这座宫殿有什么,我来我走,先注意的就是它。” 燕霜折没有回答。 江雨眠低头,瞥见那只紧握的拳头,直接伸手牵了过去。 “进去看。” 他牵着他,一同踏进入了那座红色的宫殿。 龙凤火炷在殿中熊熊燃烧着,将满室的纱幔和红绸都染了一层温润而浓烈的光。 重纱漫漫,层层叠叠,只一抹绯红人影安静地躺在床上。 待二人隔着一层纱幔,江雨眠停下了脚步。 “就走到这里吧。” “嗯。” 沉默一瞬,江雨眠道:“你有什么想对我说得吗?” “没有。” “可我想对你说好多话,”江雨眠道,“首先,摘下面具吧。” 说着,他伸手触及那道银色边缘,冰冷的触感停留在他的指尖,随即被缓缓揭开。 骨相分明的俊脸,眉眼轮廓浓墨重彩,下颌角凌厉如刀,许是经历了风霜的打磨,眉眼的神采带着一种淡淡的忧愁。 他的唇线不自在地紧绷,琥珀色的瞳一瞬不瞬地沉凝江雨眠。 “你说你貌丑,是骗我的。” “皮相无用。” “那什么有用?”江雨眠道,“如果我说,我看上的是你这张脸,你会如何去做?” “我会好好保护。” “你不觉得我肤浅吗?” “不会。” “下山前,我做了一个梦,你娶了我。”江雨眠抬起胳膊,轻轻地揽上了燕霜折的脖颈,然后缓缓收紧。 “嗯。” “你怎么不问我愿不愿意?” “不重要。”他的声音在这座安静的宫殿内落地可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雨眠的颈侧,他稍稍抬首,吻上了他的耳廓。 “那你觉得我很喜欢你咯?”江雨眠故意弯了弯唇角。 “是我喜欢你。” “那你听不听我的话?”他勾起燕霜折的头发,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结。 “听。” “以后,不要再杀人了,好吗?”江雨眠轻声道。 “好。” “我不在,也不能杀人。”江雨眠警告道。 “好。” “真的?”江雨眠怀疑道。 “真的。” “我勉强相信你一次。”江雨眠道。 随即,他拉开二人的距离,抚着燕霜折的脸,说:“可以给我讲从前的事吗?” “可以。” “那你要条理清晰、事无巨细的去讲,尤其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记忆好混乱,我不想理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活生生在他面前,小哑巴不敢,只敢亲他的耳廓 初冬的梅树,疏疏落落地伸展。他提笔,在宣纸上画出一棵梅,笔峰刚落,喉间又涌出一股腥甜。 他急急掩了帕子,弯下腰轻咳,肩胛在绛色衣衫下微微颤动,似无法翩飞的蝴蝶。 再一摊开帕子,一团赭色起。 眉眼淡淡掠过那道痕迹,没什么波澜,只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只白瓷瓶,指尖在小药丸上捻了捻,便吞吃入腹。 恰腕间的镯子触及案台,发出一道击泉脆响。 他垂眸,镯子断裂的纹路已从边缘蔓延至中心,浅浅一笑,继续画了下去。 喉间的血气不在,寥寥几笔,人物雏形现。 本想再描摹,窗外却忽地滚过一阵闷雷。 远山如黛,黑压压地碾过琉璃碎瓦,要落雨了。 估摸宗门事务处理的差不多,他搁笔,离开了殿中。 雨还未落,他拿着竹骨伞缓缓行走。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湿漉漉的潮意,混杂着泥土和花草的涩香。 穿过曲折回廊,走入一片开阔的道路,拾级而上,来到浩浩荡荡的维璋宫前。 值守的弟子一见,立马颔首行礼:“江公子,我去通禀。” 江雨眠摆了摆手,“不必,我等一会儿。” 平常燕霜折议事也就两个时辰,他特意卡了一刻钟才来,今日似乎有旁的事,殿门迟迟没有打开。 又是一记闷雷响,檐角的铜铃发出泠泠呓语,不久后,雨便细细地斜织下来。 山峦在雨幕中洇开,朦朦胧胧,他抬手去接雨珠,却忍不住地低咳一声。 “公子,要不……进偏殿休息,今日可能事多。”值守弟子道。 江雨眠再次摆了摆手。 他的头微微仰起,唇颜无色,层层雾霭中,面容白得几乎透明。 尤其是腕间的血管,淡青色的纹路从头覆盖到尾,似顷刻便散了去。 “我看一会儿雨。” 没等一滴晶莹落入指腹,“哐”的一声,殿门开了。 他转头,长发披散的人影大步迈了出来,瞬即,揽上了他的身子。 “怎么不去里面?”沿着江雨眠的腰线,燕霜折缓缓收拢,一手不断摩挲他脆弱的腕子。 江雨眠握住他的胳膊,轻轻安抚:“不想去。” “殿外风大,会着凉。”他环着他,身躯冰凉刺骨,怎么都捂不热。 “哪有那么娇气,你的头好重,拿开一点。”江雨眠道。 “我们回去。” 话落,他弯下腰,一手揽住他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 伞在那一刹撑起,转了一圈,稳稳悬在二人头顶。 雨珠打在油纸上,劈里啪啦,他抱着他缓缓走下台阶。 “吃药了。”燕霜折淡淡道。 江雨眠轻轻“嗯”了一声,攥着他的衣袖,无力地躺在他的胸口。 “我困了。” “睡吧。”他柔声道,“睡着我们就到了。” 伞一直悬在二人头顶,似是夏日随风飘动的青荷,将满天冷雨挡在了身外。 实际,冷风敲击着人的脊骨,一寸又一寸磨砺,荷叶凋零,露出枯黄的噎色。 竹无痕在不比山下待了三日,都未见到江雨眠。 依照宗主吩咐,他每日清晨来到山门前,向守卫递上青阳宗的拜帖,然后规规矩矩等在山门前。 每次守卫都会客气地接过帖子,其后杳无踪影。 他不追问,毕竟宗主说遭拒正常,不可强求,态度恭敬便好。 直到第三日,到了离去的时间。 恰逢此时,鹿蜀香车从云层中破开,荡开阴霾无光的山脉。 不到半秒,一青年阴沉着脸下了车,气势汹汹地向山门守卫处走。 “让燕霜折滚下山!” 山门守卫认出来人,低眉顺眼地行礼,道:“沈门主,阁主说只要您来,就请您上山。” 他们侧过身,让出了进山的路。 沈长安没动,叉着腰,破口大骂:“谁会进他那乌烟瘴气的鬼地方!让他滚下来!立刻!马上!” “稍等,容我们禀报一声。”守卫大气不敢喘。 “本门主只给他半炷香时间,后果自负!” 他烦躁地等待,视线撇过青阳宗服饰的弟子们,冷声道:“还不走?” 没等竹无痕行礼,沈长安不耐烦地上前,“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来这儿做什么!” “沈门主,宗主派我们接江公子回去。”竹无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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