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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筱语抬剑,轻轻一划,银网霎时冻结,崩塌碎裂。 由是这几秒的功夫,詹慎微适时拉开距离,三箭连珠射出。 季筱语挽了一个剑花,陡然在前方竖起一道冰墙。 三支箭连连撞上冰墙,发出一道道清脆的声响。 又是三箭,威力渐大,险些穿透冰墙。 看台上,江雨眠彻底入迷。 季筱语的剑法,动作流势,转身飞踏。 他好像练过…… 冰剑倏地旋转一圈,突破冰墙直击詹慎微的胸腹。 幸亏被银弓搅断上抛,堪堪躲过。 二人一攻一守,难分高下。 “久战不利,凝冰耗灵甚多。” 江宜说得确实不错,十三招后,季筱语攻势放慢,挥剑的动作变得越发迟缓。 詹慎微依然气定神闲,箭法愈发凌厉。普通白羽箭已用完,现在的他凝神聚力,生成灵箭。 “詹慎微!”季筱语突然停步,恼怒道,“你就只会躲躲藏藏?不敢正面接我一剑?” 一听这话,詹慎微轻笑一声,收起弓箭,空手迎了上去。 江雨眠紧张得差点站起来,被江宜按住了手腕,“放心,没事。” 季筱语一脸得逞,冰剑乍然暴涨三尺,直刺詹慎微的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詹慎微双手忽然泛起一层银光,以血肉夹住冰剑。寒气顺着他的手臂迅速蔓延,似藤曼般不断攀爬,眼看就要将他整个人冻结,周身倏地爆发出刺目的银光,所到之处,冰剑寸寸碎裂。 季筱语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詹慎微并未追击,站在原地,拱手行礼,“承让。” 全场顿时寂静。 裁判高声宣布:“散修,詹慎微胜!” 谁都没想到宗主之女会败给一个无名小卒。 比赛结束,詹慎微兴奋地跑向看台,这次赢了就能晋级前十,今年总算没有白来! “二哥,你今天真厉害!”江雨眠笑着地夸赞。 江宜瞥了詹慎微一眼,过了几秒才开口:“不错!” “什么不错,全靠我这几天的努力,能不能学学阿眠,夸个人一点感情都没有。”詹慎微斜倚着围栏,假装不愉。 江雨眠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瓶,递到詹慎微手里,“诺,奖励给你的。” 詹慎微眼睛一亮,欣喜地接过,“还给我礼物啊!”紧接着,打开瓶塞,凑近闻了闻,“什么嘛!就普通的跌打药,阿眠你学坏了,白期待了。” “这不是看你这几日练习辛苦,身上肯定有磕磕绊绊,晚上回去好好擦擦。” “算啦,原谅你了,谁让你是我的好弟弟呢。”话落,詹慎微捏紧瓶塞,将青瓷瓶在手中抛了一下,又稳稳地接住。 谈话的同时,季筱语眼睛红红,飞快地冲向詹慎微,“你使诈!” 詹慎微反应极快,轻松地避开了季筱语的冲击。 他拿好青瓷瓶,微微皱眉道:“怎么不敢台上对质,偷偷跑下来找我?” 季筱语气不过,碍于青阳宗的名声,只能私下质问。 “你明明主修弓箭,却用术法?这不合规矩!”季筱语低厉道。 詹慎微摊开双手,一脸无辜,“规矩?我违背了哪一条规矩?” “弓箭和术法不能同时用!”季筱语咬着牙道。 闻言,詹慎微嘴角微弯,“哦,那条规定不能同时用?仙门大会比武注意事项,共三千六百八十一条,你找出来,我奉陪。” “你!你!”季筱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詹慎微这儿没有占到便宜,她必须找到一个发泄口。 恰巧,他身后有一人,她指着江雨眠,声音尖锐,“那他呢?他为何一直戴着幕离?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江雨眠身体绷紧,没想到矛头会突然指向自己。 詹慎微脸色骤变,立刻挡在江雨眠面前,“你想干什么!” 季筱语不依不饶,霎时,扬手打出一道劲风,直袭江雨眠的面门。 事发突然,詹慎微和江宜救援不及。江雨眠慌忙抬手遮挡,劲风扫过,幕离被掀起一角,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和殊色侬丽的侧颜。 就那惊鸿一瞥,季筱语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两步,颤抖出声:“宋……宋师兄……” 是夜,经过白天的事,江雨眠睡得并不安稳,他再一次陷入了梦境中。 昏暗的房间内,红衣少年独坐在窗前,月光如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少年身形单薄,病骨支离,侧着头一直凝视窗外。 但窗扉是紧闭的,明瓦舒亮,分割成浅淡的光影。 他跟随红衣少年的视线,落在那扇窗上。 窗外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风雪簌簌,一层一层地覆盖那道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玄衣,站在一棵未开花的梅树下,枝条将雪压得低垂,那人一动不动,肩头积了雪,眉梢结了霜,都快变成一个雪人。 他想让他进来,不要再淋雪了。 可不知怎么,他推不开窗,用尽全身力气也推不开。 他被禁锢在这方小屋中,出不去,逃不走。 “是你做的吗?”他朝着红衣少年问。 就在红衣少年转头的瞬间,他睁开了双眼。 窗外漆黑一片,他紧紧蜷着被褥。 他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将手悬在半空,空空如也。 长得像……宋师兄…… 青阳宗的人,死去了许多年…… 大哥让他不要放在心上,世间相似之人有许多,碰巧而已。 就连裴扶光也前来安慰,说抽空可以教自己学剑。 尸体在璇玑阁放了整整十七年,和他怎会有联系,他是活生生的人,有亲有友,只是长得像罢了。 寒江催雾,飒飒风霜。 手指本能地做出一个握剑的姿势。 他下了床,换了一身水碧色的衣袍,又将挂在木架上的幕篱取出仔细戴好。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他沿着走廊,蹑手蹑脚地来到后门。 守夜的小厮正在打盹,他稍稍一拉,门闩便松了开。 朱弦城的夜晚依旧热闹,部分店铺营业到半夜才准备打烊。 酒馆和茶楼不会,隐约传来谈笑声与杯盏碰撞声。 街上的行人不多,值夜的巡逻城卫换了一班又一班。 江雨眠漫无目的地走着,虽然半夜偷跑出门不好,他还是想出门透透气。 不知不觉中,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高高的砖墙,月光只能照到一侧,形成明暗的分界线。 “江公子。” 一道低沉的声音蓦然从暗处传来,江雨眠转身,便看到楼重城从巷子处的阴影中走出。 “是你。”江欲眠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原以为乾元宗又找机会欺辱同门,不过看楼重城的脸,应该没有。 “是我。” “你的伤好点了吗?”江雨眠象征性地关心一下。 “嗯。” 似乎想到什么,江雨眠低头翻找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一只青瓷瓶,“武馆,你的腿,这次是跌打伤药。” 目光在那只青瓷瓶上停了一瞬,楼重城伸手接过,收入了怀中,“我送你回去。” 江雨眠摇了摇头,“在外面呆一会儿吧,散散心。” “是因为白天的事?”他淡淡道。 “你知道了?”没过几秒,江雨眠又道,“也对,你也是乾元宗的人,知道很正常。” “世间之人千千万,总有人会长的像。” “像,是贬义词还是褒义词?”江雨眠问。 “本心说它是什么便是什么。” “你说得没错,”他仰起头,隔着幕篱看那城中灯火交辉,夜空繁星烁烁,都比思考相似之人轻松美妙,“有这时间还不如赏月。” “城西有座钟楼,视野很好。”楼重城道。 江雨眠一愣,“什么?” “赏月。” 此话一出,江雨眠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观察起面前这个人,面容锐利而冷清,眉骨高挺,薄唇紧抿,明明有反抗同门拳脚的能力,却硬生生地挨下。 他对自己眼中带有几分关切,算是朋友吧。 “走吧。” 二人并排走出巷子,转过几个弯,一座高耸的钟楼矗立在城西街角。楼重城轻车熟路地找到侧门,取出一根细铁丝,探入锁孔,几下就打开了锁。 “你经常来这?”江雨眠忍不住问。 “偶尔。” 二人沿着狭窄的旋梯一路向上,最终来到钟楼顶部的平台。 夜风骤然涌入,吹得江雨眠的幕篱和衣衫翻飞高扬,他不由得轻咳几声。 楼重城挡在他身前,拔剑虚虚一点,一道透明屏障向外铺展而开,遮住了夜风。 “谢谢。”江雨眠道。 紧接着,他抬手将幕篱取了下来。 新月当空,万家齐明,打更人敲着梆子穿梭在街道,流动的人影,烟火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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