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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着,我就走。” 烛火摇曳,融融光晕不断蔓延。本想假寐去观那人,由是与裴扶光的撕扯许久,灵力波动极大,不多时,江雨眠便陷入了沉睡。 他忽地回到七岁那年,白日在海边玩水,半夜烧得迷迷糊糊。 家人们焦急地喊大夫为他医治,他在梦中呓语,双手无力地抓着被沿。 “大哥……二哥……”他呢喃着,实际说出的话却是,“母亲……好冷……冷……” 方寸小屋内,守在床边的人接连变幻,从大哥二哥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男孩。约莫八九岁,瘦得吓人,穿着不合年龄段的衣裳,挽起好几道袖口才露出单薄的手腕。他的瞳是琥珀色的,借着一寸微光,带着令人心安的温润。他安静地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块湿布,时不时为他擦拭降温。 “你是谁……”江雨眠问。 男孩没有回答,握着他的手更紧了。烛火交叠,映照男孩无色的面庞,眉目舒展,深邃有形,即便是少年期,也能看出有几分北蛮血统。下颌凌厉,眉骨比寻常孩子更高,他想去抓男孩的手,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够不着。 只默默注视男孩,看他的轮廓逐渐变化,面部更加分明,骨架越来越宽阔,不合身的衣袍在时间的冲刷中慢慢撑开,身形高挑利落,少年时期的瘦削不在,转而被更成熟的线条取代。 他盯着自己,眼神温柔又克制,反反复复,亘古不变。 随即,江雨眠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变,一整个舒展开来,修长又白皙。 他抬眸,男孩已变成宽肩窄腰的高大男子。 他站在他面前,眼底的隐忍克制消失,以一种更沉郁幽怨的眼神看向自己。 昏暗无光的屋内,他一步步向前,江雨眠一步步后退。 “不……不要!” 江雨眠猛地睁开眼,里衣被冷汗浸透,湿意紧贴他的身体,胸腔剧烈起伏,眨了一下又一下眼。 “做噩梦了?”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桌边传来。 江雨眠惊得撑起身子,燕霜折上前,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仔细去擦他额头的细汗。 他喘着粗气,久久凝视燕霜折。 手不经意间攥了一下被沿,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体贴入微。 为何他变了…… 究竟是他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 他鼓足勇气伸手,朝银色面具边缘探去,“你……为什么不摘面具。” 燕霜折抓住了他的手,喉结滚了又滚,克制道:“貌丑。” 江雨眠的手指蜷了蜷,没再追问,转言道,“我做了一个梦。” “嗯。” “你不问我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吗?” “不想说就不说。” 江雨眠微微一笑,“我梦见了一个小男孩,瘦瘦巴巴的,看上去很可怜,我问他,要不要带你回家,他答应了。”见燕霜折依旧沉默,便继续往下说,“后来我生病了,他很担心,却一句话也不说,只在床边默默照顾我,守着我,明明他自己受的伤更多,也不去休息,他好傻啊!” 他向前倾了倾身,离燕霜折的面庞更近,“为什么不爱说话?” “会说错。” “我可以指出你的错误,改正就好了。” “嗯。” “你真的改正了吗?”他盯着他那张面具,轻声问。 “会改。” “我警告你,你不改,我会生气,非常生气。” “对不起。” “我不需要道歉。”望着窗外惨白的日光,江雨眠道,“我好多了,我们今日就出发吧。” “不用担心我,你的药很管用,我想快一些回去。”回去,验证之前的事,我们之间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而分离。 “对了,在这之前,有没有新的衣物?”虽说他给自己换了衣裳,但里面是件中衣,总不能穿这个出门。 燕霜折没说话,从储物袋取出一件湖心蓝的春衫,放在了床沿。 江雨眠浅浅一笑,“你是之前看我穿蓝色的,继续给我一件蓝色的吗?” “我想要青色的,给我找一件青色的吧。” 话落,燕霜折重新翻找,取出一件织锦云绸的衣衫,青色为底,上面绣着许许多多的青羽,鲜艳华丽,边缘处还覆着一层轻透的白纱。 “我要换衣服了。”江雨眠道。 燕霜折淡淡地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房门。 房门被合拢,江雨眠低头去看手中这件青色的衣袍,柔软细腻就罢了,就连尺寸也十分合适。 等他系好衣带,朝门外喊道:“我好了,进来吧。” 燕霜折推门,江雨眠盈盈地转了一圈,青色衣摆微微扬起,闪着细碎流动的光痕。 “好看吗?”他问。 “好看。” “头发好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落肩头的发丝,伸手拢了一下,却牵扯到了腕间的伤口,“能帮我梳一下吗?” 不等燕霜折开口,他自然而然地坐在镜前。 燕霜折将那些散乱的头发轻轻拢到肩后,拿起木梳从他的发根处缓缓下滑。 看着镜中那道专注梳发的模样,江雨眠问:“你以前给别人梳过吗?” “没有。”燕霜折动作未停,一下又一下梳着,待梳得差不多,他主动开口,“簪子还是发带?” “这身衣衫应该有适配的簪子吧。”江雨眠道。 “有。”他从储物袋取出一枚携羽式的银簪,簪身细长,顶端雕着一枚收拢的羽毛。 他利落地将梳理好的发丝半挽,用簪子固定。 江雨眠偏了偏头,欣赏起燕霜折半挽的发,“你的储物袋东西好全,为什么没有传音符?” 燕霜折沉默,良久出声,“要吃些东西吗?” 又从储物袋拿出一盒糕点,默默放在桌上。 江雨眠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块整齐的白玉方糕,糕体压着花纹,还带着一丝温热。 白玉方糕入口,香软细腻,回味甘甜。 “这糕点,北境应该没有吧。” “别处所买。” “你用灵力保鲜?普通糕点不会放这么久……” “不会坏掉。” “你对别人也这么好?” “不会。” “你为什么不吃?” “留给你。” 江雨眠莞尔,转过身,正对燕霜折,“收起来吧,我吃饱了。” 燕霜折未言,将剩下的白玉方糕重新包好,收回了储物袋中。 “等会我们去哪?” “极北之巅。” 越往北,风雪越大,也越冷。冰晶打在脸上,激起钻入骨缝的疼。 江雨眠不理解,为何他要去那样的地方,危险谈不上,只有冷,麻木刺骨的冷。 一片荒芜,到处都是冻土。 “真的只需三天?” “是。” 说着,他将木架上挂得玄色大氅拿起,牢牢披在江雨眠身上,又认认真真将大氅上的系带系好。 “你不冷吗?”江雨眠裹好大氅,去问燕霜折。 “用不到。”他顿了顿,解释道,“修炼功法特殊,寒暑不侵。” 江雨眠将信将疑,二人出门后,见他走在冰原上确实面色如常,便松了一口气。 北上地势险峻,他手腕有伤,每当遇到难行之路时,燕霜折默默伸手,主动横抱起自己。 这里没有黑夜,只有被冰雪覆盖的峡谷和岩壁,时间是混淆的,他只知道他可以安心地待在他身边。 许久之后,二人在一处悬崖停驻。 “半刻就好。”燕霜折道。 江雨眠不放心,朝下看,是一望无际的冰谷,层层叠叠,风声喝喝。 他看他纵身跃入崖下,身体在陡峭的崖壁间缓缓移动,寻找一处又一处。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左侧冰孔处,有一株紫草。 江雨眠微微眯起眼,这株紫草,值得他冒这样的危险来取,北境灵力稀薄,即便修炼邪术如此攀爬也会消磨他大半功力。 就在这时,身后的积雪发出嘎嘣一下脆响,且越来越频繁。 江雨眠警惕地回头,对上了一张狞然癫狂的脸。 “找到你了,阿眠!”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没有传音符,懂得都懂 他一步步逼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痴迷又贪婪地锁在江雨眠身上。 江雨眠不断后退,直到脚后跟触碰悬崖的边缘,“啪嗒”一声脆响,周围的雪簌簌下落。 “你怎么会跟过来?”他的声音在颤抖,寒冷与恐惧不断蔓延,明明已经甩开了裴扶光,来到他的身边,却再一次遇见。 “你猜啊!”裴扶光歪了一下头,面露一丝戏谑,眼底的癫狂愈发混沌。 这时,扣生镯发出一道奇异的白光,沿着镯身从内部涌出,舒展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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