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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予接过急报看了一遍,眉头轻轻皱起。 不是大规模入侵,是边境常见的骚扰,每年秋天都会发生几次,抢完就跑,等朝廷的援军到了,他们早没影了。 虽然在历朝的官员看来,并不算什么大事,但林知予认为不能不管。 边军的装备确实老旧了,马匹也不够,长此以往,防线会越来越薄弱。 “老师觉得呢?”萧凛看着他。 林知予想了想,翻开手边那本账册,指着其中一栏。“国库现在有余钱,拨三十万两给北疆,换一批战马,补充粮草。另外再从工部调一批新制的盔甲和兵器,一并送过去。” 他顿了一下,“沈将军守了北疆这么多年,没出过大乱子,更何况就算为了边疆的百姓,朝廷该给的也不能省。” 萧凛点了点头,拿起朱笔,在急报上批了一行字:“着户部拨银三十万两,着工部调拨兵器盔甲一批,即日发往北疆。”写完,把急报递给萧承。 萧承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从袖中抽出自己的印章盖在旁边。 “行了。”他把急报还给传令兵,“去吧。” 传令兵领命去了。 萧凛转过头看着林知予,“老师,等北疆那边安稳了,朕想去看看。” 林知予愣了一下。“陛下要去北疆?” “嗯。”萧凛的眼睛很亮,“朕登基以来,还没去过边关。将士们戍守边疆,朕总该去看看他们。” 萧承睁开眼,看了萧凛一眼。“去北疆路途遥远,来回至少两个月。朝中不能没人,陛下走了,朝政谁来管?” 萧凛撇了撇嘴,“皇叔不是在吗?” 萧承没有接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林知予左右看着他们两个,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种日常的拌嘴他见多了,萧凛总是想把政务甩给他,萧承总是把他按在京城里。两个人谁也不服谁,但又谁也离不开谁。 “陛下想去北疆,等明年春天再说。”林知予合上账册,“现在先把银子拨过去,让沈将军把防线加固好,陛下先把朝廷这边治理好,去了没有后顾之忧。” 萧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那就听老师的。” 傍晚的时候,萧承让人把晚饭端到了紫宸殿。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两人依旧比赛似的给他夹菜,林知予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伺候的日子,端起碗就吃,连谢谢都懒得说了。反正说了他们也不听,下次照样夹、照样盛。 吃完饭,萧凛提议出去走走消食。 走到花园深处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萧凛忽然停下来,看着林知予。 “老师,你最近好像胖了一点。” 林知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有吗?” “有。”萧凛伸出手,在他腰上捏了一下,“这里,以前比现在瘦削一点。” 林知予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陛下,君臣有别。” 萧凛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很干净。“朕跟老师没有别。” 萧承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闹,嘴角弯了一下。 “这说明我们把知予养的很好,以前太瘦了,看得人心疼。” 其实现在也没有胖多少,还是清瘦的身形,看来还需要再努力养养。 三个人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挂在老槐树的枝头。 林知予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坏。虽然他是被关在这里的,虽然那两个人有时候让他喘不过气,可当他站在月光下、闻着花香、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护着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幸福,幸福这个词太重了,他不敢用。 是一种很轻的、像羽毛一样的东西,落在心口上,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回去吧。”萧承的声音很低。 三个人转身往回走。 林知予走在中间,左边的袖子被萧凛拉着,右边的袖子被萧承牵着。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他无言片刻,叹了口气,任由那两个人牵着他的袖子,像领着一个最受家里人宠爱的小孩。 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风从花树上吹过来,花瓣落在肩上。 人人生而平等 过了一段时间,北疆的捷报传到了京城。 用火漆封了,由传令兵一路护送进京。 林知予当时正在紫宸殿里和萧承讨论江南盐政的细则,萧凛在一边听着,学习处理朝政。 传令兵跪在殿门口,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陛下,北疆大捷!沈将军率军在边境重创来犯之敌,斩首千余级,缴获马匹数百匹!” 萧凛放下朱笔,接过军报看了一遍,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有了笑意。 他把军报递给林知予。 林知予接过去看了一遍,虽然不是大规模战争,是边境常见的摩擦,但沈玄策打得很漂亮。 草原冬天牧草枯萎,物资短缺,游牧骑兵趁秋高马壮,南下抢掠。 朝廷物资送到后,沈玄策趁夜色带了一支轻骑绕到敌后,烧了他们的粮草辎重。敌军阵脚大乱,沈玄策正面出击,打得对方退回漠北,护佑了边关百姓安宁。 军报上写得很克制,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以前经费不足,打仗打的畏手畏脚的,甚是憋屈,这次朝廷拨了款,军备充足,打得很是痛快。 萧凛站起来,在殿内走了两步,“沈将军打得好,理当封赏。”他想了想,转头看着林知予,“老师,你觉得赏什么好?” 林知予想了想。“沈将军不缺银子,他也不在乎官职。陛下若想赏他,不如赏他的将士。这次出征的士兵每人赏三个月饷银,战死者加倍抚恤。将士们得了实惠,比什么都强。” “至于沈将军本人,正好再过一个多月就是秋猎,到时候让他进京述职,陛下当着满朝文武和各地藩属的面一起赏赐,既给了沈将军体面,也让天下人都看看,朝廷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萧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老师这个主意好!秋猎的时候各地藩属都会来,让他们也看看,大启朝的将军是什么样的威风。” 他坐回案前,抬笔写嘉奖的折子。 写了一半,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林知予。“老师,沈将军打了胜仗,百姓还不知道。朕想把这件事登在报纸上,让天下人都知道。北疆的将士在边境流血,朝廷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朕要让百姓知道,谁在替他们守国门。”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心里一动。这是凝聚民心的大好机会。 他以前在朝堂上做事,靠的是萧承和萧凛的权势,可权势这个东西是会变的,民心不会。百姓觉得你好,你就是好,谁都扳不倒你。 这小皇帝长大了,深得他真传。 “陛下说得对。”林知予放下笔,“臣来安排。” 他想了想,沈归最擅长写这种东西。 那人的笔杆子比刀还利,往纸上落几个字,能让人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提刀上马跟着沈将军去杀敌。 他提笔写了一封信,让太监送到报社去。信上只有几句话:“北疆大捷,陛下要登报。劳烦沈兄主笔,写老百姓能听懂的话,写完后递到紫宸殿即可,后续事宜进宫详谈。” 信送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补了一行字:“写狠一点。让人看了想从军。” —— 报社里,沈归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校对稿子。他看了一遍林知予的信,低头轻声笑了。 他铺开一张纸,思索了一下。 他写了改,改了写,写完了自己念了一遍,又改了几个字。 写完后他把稿子折好,让人送进了宫。 林知予收到稿子的时候,萧凛凑过来,从背后半环着林知予一起看。 两个人把那篇稿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萧凛第一个开口了,他的眼眶有点红,吸了吸鼻子,“老师,朕想去北疆打仗。” 林知予没理他日常撒娇,他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稿子递给萧承,“王爷看看。” 萧承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稿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后轻轻颔首。 “就这篇。”林知予说,“一字不改。” 萧凛拿起朱笔,在稿子顶端批了一行字:“准。即日刊印,备快马分发各州县。” 他放下笔,看着林知予,“老师,朕还想让各县县令在衙门口给百姓朗读。识字的自己看,不识字的听人读。边疆打了胜仗,百姓该知道,该高兴。” 林知予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让县令读完之后,把报纸贴在衙门口的告示墙上,贴一个月,让路过的人都能看到。” 他是现代人,知道舆论的力量,一篇振奋人心的报道能让百姓对朝廷的信心涨一大截。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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