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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逸脑子一片混乱,心底翻起滔天巨浪——这哪一个才是萧凛? 还不等他分辨清楚,那名周身弥漫上位者威压和杀伐之气的男人已经迈步越过满地狼藉,径直走到沙发跟前。 萧承垂眸看向怔在原地的林知予,长臂伸出,不由分说打横将人稳稳抱进怀中。 坚硬的臂弯牢牢托住他的膝弯与后背,将人整个人拥入怀里,紧紧抱住,好似要融入骨血。 林知予身子悬空,猝不及防落入熟悉的怀抱,鼻尖萦绕着属于萧承的味道。 他抬眼,撞进萧承沉沉的眼眸,又瞥到站在不远处目光牢牢黏在自己身上的萧凛,又惊又喜,声音都微微发颤。 “萧承,你们怎么来的?” 客厅一片死寂。 满地散落的餐食,歪斜的茶几,暖黄落地灯的光线落在四人身上。 贺景逸僵在原地,怔怔看着被古装男人抱在怀里的林知予,心脏直往下沉。 不可能吧 萧承手臂箍着林知予,舍不得半分松懈,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滚烫情绪。 没等林知予再多问一句,萧凛已经拖着负伤的身躯快步走上前。 他龙袍下摆扫过散落一地的饭菜残渣,全然不在意周遭狼藉,俯身凑到沙发边,微微低头,将脸深深埋进林知予的胸口。 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恐惧、煎熬、绝望,在此刻轰然决堤。 呜咽声闷闷地自衣料间透出来,细碎又颤抖。 原来还不只一个? 林知予一怔,整个人僵在萧承怀里,垂眸看向埋在自己胸前的少年帝王,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萧凛的发顶。 掌心触到柔软发丝,很快,温热的液体浸透薄薄的衣衫,胸口一片湿热。 萧凛埋着头,隔着一层单薄衣料,清楚的感受底下林知予温和的肌肤,鼻尖萦绕着老师身上那股浅淡清甜的气息,那些在长乐宫无数个不眠长夜的彷徨不安才稳稳落了地。 他像一株长久缺水濒枯的草木,终于寻到一泓温热清泉,贪婪地汲取这份念想了无数日夜的暖意。 “老师”萧凛声音哽咽,闷闷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我终于找到你了。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一旁的贺景逸站在原地,肩膀还残留着被踹后的钝痛,目光死死定格在眼前这一幕。 他看着林知予被高大男人横抱怀中,另一个身着龙袍的男人埋首在他胸口落泪,林知予抬手温柔抚着那人的头发。 方才告白被拒带来的酸涩,此刻化作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原来还不止一个? 萧承垂眸,看着怀中人温柔安抚萧凛的模样,指尖收紧,目光淡淡扫向一旁僵立的贺景逸,与生俱来的冷冽与戒备。 “此人是谁?”萧承开口,声线低沉,带着明显的敌意和不快。 林知予这才从重逢的震颤里稍稍回神,想起房间里还有贺景逸,指尖一顿,轻声开口,“他叫贺景逸,是我在这里的朋友。” 萧凛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眼尾通红,泪眼朦胧地转头看向贺景逸,眼底带着极强的占有意味。 在他看不见的漫长日子里,就是眼前这个人,陪在老师的身边。 贺景逸心口堵得发闷,他终于分清了,方才梦里反复呢喃的萧凛,就是这个刚刚埋在林知予怀中痛哭的少年。 眼前荒诞的一切颠覆了他全部的认知,古装的衣袍、身上未干的血迹,还有那凭空出现的奇异白光,全都真实得不容辩驳。 他喉咙发紧,看向林知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知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林知予被萧承抱在臂弯里,两界的秘辛,离奇的魂魄穿越,要他该如何向贺景逸解释清楚。 萧承眉峰紧皱,手臂依旧牢牢圈住林知予,“‘知予’也是你叫的?” 他能敏锐察觉到贺景逸看向林知予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爱慕,藏着执念,绝非普通朋友该有的目光。 贺景逸一噎,他为什么不能这么叫? “朋友?”萧承又低声重复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平淡,却听得出几分冷意,“方才,他对你动手动脚。” “不是的,萧承,刚刚是误会。”林知予连忙出声劝解,想要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挣扎了一下,“你先放我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萧承停顿片刻,才缓缓弯腰,小心翼翼将他放回沙发之上,手却依旧揽在林知予的肩头,防止旁人再靠近半分。 萧凛顺势挨着沙发坐下,半边身子几乎贴住林知予,受伤的肩膀微微瑟缩,一只手悄悄攥住林知予的衣袖,仿佛只要松开,眼前之人便会再次消失。 贺景逸望着他们之间浑然天成的亲密,那种外人根本无法介入的羁绊,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所有的陪伴和心意,在这两个跨越世界奔赴而来的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以,那些你失神发呆的难过,全都是因为他们?”贺景逸的声音微微沙哑,目光紧紧锁定林知予,“你夜里梦到,口中唤着的萧凛,就是他?” 林知予沉默下来,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是。贺景逸,很抱歉,我一直瞒着你。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太过离奇,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贺景逸难过道,“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林知予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确实是朋友,但也只是朋友。 萧凛听见这番对话,心里那股不安愈发浓重,他微微仰头望向林知予,眼底蒙着一层水光,语气带着惶恐,“老师,你在这里是不是过得很开心?你会不会,不想跟我们回去了?” 这句话,是埋藏在他心底的恐惧。 他拼尽全力催动法阵,赌上自己的一切,撕开两界的壁垒,才来到此处。 可万一,林知予回到了这个世界,不愿再回到那个满是伤痛的大启,他该如何承受。 萧承的神色也骤然一沉,同样望向林知予,在强势的外壳之下,藏着一模一样的忐忑。 客厅之内,落地灯昏黄的光落下来,满地打翻的餐盒狼藉不堪,空气压抑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贺景逸看着林知予,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奢望,“知予,这里才是属于你的世界。留下来吧,好吗?” 屋子里陷入死寂。 贺景逸的话音落下,林知予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攥住沙发布料,久久没有出声。 这短暂的沉默,落在萧凛与萧承眼中,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二人的心。 萧凛攥着林知予衣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眼底水光未褪,又覆上一层阴翳。 无数可怕的猜想在脑海里疯长——老师贪恋眼前这个人给予的陪伴,打算就此抛下大启,抛下他们。 心口的伤口随之阵阵抽痛,血腥味隐隐漫上喉咙。 一旁的萧承周身气息一点点冷下去,下颌紧紧绷起,漆黑眼眸沉沉锁住林知予的侧脸。心底翻涌出极为偏执阴暗的念头。 他之前答应过知予,给他尊重和自由,但前提是林知予愿意为他停留。 若是林知予不愿意,他不会撤下锁链。 但林知予答应他的前提是,萧承给他想要的尊重和自由。 不过知予若是执意选择留在此地,那便顾不上什么道理。 就算强行制住,扛,也要将人扛回大启。 法阵已经打通,无论如何,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 两个人都绷紧了全身,肌肉隐隐蓄力,几乎就要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在! 林知予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盛着化不开的不舍与愧疚。 他先是侧过脸看向神色紧绷的贺景逸,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抱歉,我想回去。” 短短一句话落下。 萧凛浑身猛地一颤,悬在半空的心轰然落地,眼眶瞬间又红了,几乎要再度落泪。 萧承胸腔里那股疯狂的戾气,如同潮水一般飞快退散。方才脑海里那些强掳逼迫的念头,顷刻间消散无踪。 贺景逸脸上那一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碎得干干净净。他身形晃了晃,嘴唇微微发抖,喉间涌上一股涩意。 “为什么。”贺景逸低声问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这里是你的家,你的一切都在这里。那边,明明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林知予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掠过萧凛布满泪痕、我见犹怜的脸庞,又落在萧承那张俊美凌厉、风华绝代的脸上。 “故土是这里,可我的牵挂,全都在那里。” “那里有我要护的百姓,有放不下的人。我的羁绊,早就扎根在那个世界了。” 萧凛听到这番话,再也克制不住,微微倾身,小心翼翼靠过来,胳膊轻轻环住林知予的胳膊,像是怕惊扰梦境一般,不敢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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