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38页(第1页)

船晃了一下,有人上来了,脚步声很重,踩得船板吱呀吱呀响。然后是解缆绳的声音,船帆升起来的声音,船离开码头的声音。林知予闭着眼睛,听着水声,船桨划开水面,哗啦,哗啦,每一声都像是在说:走了,走了。  他睁开眼,从麻袋缝里看出去。码头越来越远,城墙越来越远,那些灰衣的、戴斗笠的、站岗的、巡逻的,越来越小,小到像蚂蚁,小到看不见。  他躺在麻袋堆里,浑身在发抖。他以为自己会哭,眼眶是干的;他以为自己会笑,嘴角是平的。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水声,看着天上飘过的云。云很白,很轻,像棉花糖,像小时候外婆给他买的棉花糖,咬一口就化了,甜得粘牙。  船走到河中央的时候,停了。  林知予没有动,他以为是靠岸了,可船不在岸边,还在河中央。他听到有人上船的声音,脚步声很整齐,不是普通人的脚步声,是训练有素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帘子被掀开了。  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船舱口,逆光看不清脸,但他认得那个轮廓。  萧承。  他站在船舱口,穿着一身墨蓝色的蟒袍,腰间束着白玉带,逆光的轮廓像一尊雕像。  “林大人。”萧承的声音很低很平,像深水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你这是要去哪?”  林知予从麻袋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船上走到码头上,站在萧承面前。  他看着萧承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担心,什么都没有,像一张面具,可他眼底的东西不是面具。  眼底的东西像炭火,被灰烬盖着,看起来是灭的,可风一吹,就会烧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臣出去走走”,想说“臣只是散散心”,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萧承什么都知道,知道他要走,知道他要去江南,知道他在这艘船上。  他什么都知道,他没有在码头上拦他,没有在城门口拦他,没有在船上拦他,他是等船到了河中央才来的。  为什么?  因为到了河中央,他跑不了了。四面都是水,他跳下去会淹死,不跳就得跟着萧承回去。  萧承把一切都算好了,算好了他会走哪条路、上哪艘船,算好了在什么时候收网。  “王爷怎么知道臣在这艘船上?”林知予问。  萧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林知予低下头。  也是,萧承怎么会不知道。  那么多人跟着他,只有他真的以为自己能甩掉他们。  他不拦他,是想看他能跑到哪里去,是想告诉他,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船在河中央停了很久。河水拍打着船帮,啪啪啪,像有人在鼓掌。  远处有渔夫在撒网,网撒得很圆,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萧承站在船舱口,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打不骂,让你自己知道自己错了。  可林知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只是想走,想离开这座城,离开这两个人。  “跟本王回去。”萧承伸出手。  林知予看着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那只手在坝上扣过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在书房里拂去过他肩头的落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在深夜里敲过他的门,不急不慢,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那只手里,像一只被捏住的蝴蝶,翅膀还在扇,可飞不走。他没有伸出手,站在那里。  “王爷,臣……”  “你哪都不许去。”萧承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京城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萧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想起了笼子,目光织成的笼子,看不见,摸不着,可你在里面,怎么都出不去。  他听到了另一个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到萧凛走进来,穿着一身银白色的便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风吹起他的衣袍,轻轻晃动。  他走过来,站在萧承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扇门板,把所有的出路都堵死了。  萧凛看着林知予,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少年人。  他看着林知予那张被他涂成小花猫的脸,看着他那身粗布衣裳,看着他散乱的头发,看了很久。  “老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要去哪?”  林知予站在船舱口,左边是萧承,右边是萧凛。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两个人中间,像一个被夹在书页里的蝴蝶标本,薄薄的、扁扁的,动不了。  林知予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涩,像含了一把沙子,“臣只是……出来走走。”  萧凛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却是比笑更苦涩的东西。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可镜子下面是碎的,碎成一片一片,每一片都映着同一个人的脸。  “走走?”  “老师出来走走,要换衣裳,要把脸弄脏,要藏在麻袋堆里,要等天黑了再走?”萧凛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蚊子在哼,可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林知予身上,“老师出来走走,连招呼都不跟朕打一声?”  林知予说不出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萧凛的眼睛,那双凤眼里有太多东西了,多得他不敢看。  愤怒、伤心、失望、不甘,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只知道那些东西很烫,烫得像要把人烧穿。  三个人在河堤上站了很久。  河水在脚下流淌,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远处的渔船收网了,网里有几条鱼在蹦,银白色的肚皮在阳光下闪着光。渔夫把鱼扔进桶里,盖上盖子,鱼在桶里跳,咚咚咚,像心脏跳动的声音。  “跟朕回去。”萧凛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跟一个人说话,像在下旨。  不,不是像在下旨,是这就是旨意。  林知予看着萧凛的脸。  这张脸还很年轻,下颌线还没有完全长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和。  可他的眼睛不是少年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太沉了,沉得像一个背负了太久的重担,已经压弯了脊背,可他不肯放下。  林知予忽然觉得很心疼,心疼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心疼他不得不用这种方式留住一个人,心疼他站在河堤上、风把他衣袍吹起来的样子,像一个拼命抓住什么的溺水的人。  可他不能心软。他心软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陛下。”林知予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臣想走。”  萧凛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林知予,那双凤眼里的东西在翻涌,像地下岩浆被地壳压着,找不到出口,越压越烫,越烫越压,压到最后爆发出来。  “老师,你想走?”  萧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他嘴角浮起一丝林知予从未见过的笑,是一只被抢走了猎物的野兽的笑。  嘴角上扬,眼底却全是冷意,“你想走去哪?江南?朕把江南的路封了。你想坐船?朕把码头封了。你想藏在麻袋堆里?”  他看着林知予那身粗布衣裳,“朕让每一艘出京的船都搜三遍,朕看你还能藏到哪去。”  林知予站在那里,背上的冷汗把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萧凛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痛彻心扉。  他不是在跟林知予说话,他是在宣判,宣判林知予走不了,宣判林知予哪里都去不了,宣判林知予一辈子都得待在他身边。  “陛下,臣不是你的囚犯。”林知予的声音发抖。他控制不住,他不想在萧凛面前发抖,可他控制不住。  萧凛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眼底的东西不是没有表情的。  眼底的东西像一把火,烧得又烈又旺。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知予更近了,近到林知予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近到林知予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林知予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那呼吸是凉的,凉的像冬天的风,可他眼底的火是烫的,烫得林知予不敢看。  “老师不是囚犯。”萧凛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老师是朕的帝师。帝师不在京城,要去哪里?”  林知予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萧凛变了很多。  以前萧凛看他的时候,眼睛里装着的东西是软的,像棉花,像云,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  现在那些东西变硬了,硬得像铁,像石头,像冬天冻了三尺的冰。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林清颜梁敬楠+

林清颜梁敬楠+

她偷偷和闺蜜弟弟在一起了。那年,他19岁,她25岁,他追着她死缠烂打要公布恋情。后来,他22岁,她28岁,不想公布恋情的反而成了他。兄弟问起,他只淡淡一笑,就是觉得,她不再年轻了,有些丢人。兄弟哄堂大笑,你这么说她,就不怕她离开你?...

许溢舟姜昭艺

许溢舟姜昭艺

1987年7月6日,京市烈士墓园。许溢舟父亲的追悼会结束。在父亲的墓碑前,许溢舟做下决定指导员,我想好了,还是决定继承我爸的警号,成为一名国安警察。...

(综漫同人)在酒厂打工就是最大的意难平+番外

(综漫同人)在酒厂打工就是最大的意难平+番外

小说简介在酒厂打工就是最大的意难平作者岁逐月文案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仅穿越到了二次元,还绑定了一个名为铲除意难平的系统看着镜子里粉发绿瞳左手查克拉右手苦无的自己,你心里只有把原作者的头拧下来的冲动穿哪儿不好,为什么非要穿高危热血战斗漫!你不乐意!对此系统表示,只有消除观众的意难平并且苟到结局,你才能回家你不就是...

系统解绑后总裁文恶毒女配不干了

系统解绑后总裁文恶毒女配不干了

斐南音穿书了。还绑定了深情女配系统,做了七年霸道总裁的深情妻子。爱他爱到哐哐撞墙的地步。好消息,系统完成任务之后会奖励十个亿。坏消息,霸道总裁是男主角,她只是一个女配还是炮灰前妻。于是,她装了七年。人人都以为斐南音爱贺枭能够连命都不要。后来,在女主角白月光回国之后他们俩离婚了。斐南音也终于可以脱离剧情人设,享受自由...

特工狼王

特工狼王

从狼窝里爬出来的杀手兵王王铁锤,结束了八年的雇佣兵生涯,重新回到了H市,本想过一种一揽众仙女,努力造小人儿的神仙生活  谁知,自从意外救了一名华夏特工以后,天天麻烦事不断,意想不到的危险也接二...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