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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笑着把钱递给老板娘,嘴里说着“给我家小孩”。 谁是他家小孩? 萧凛的脸微微热了一下。 他赶紧转身走回案前,拿起一本奏章假装在看,心跳却快得不正常。 一定是天太热了。 —— 就这样,林知予忙了大半个月,《启京时报》,听到这大呼小叫的声音,抬起头,无奈地看着跑进来的林知予。 “什么成了?” 林知予从他刚刚做好的木质包装盒里取出报纸,用一种献宝的姿态递到萧凛面前。 萧凛接过报纸,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报纸,虽然这个时代确实没有这种东西。 而是因为这份报纸,比他想象的要精致得多。 报头是手写的“启京时报”四个大字,字迹清秀雅致,旁边配了一幅简单的雕花图案。报纸的字排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一眼就能看清。最关键的是,每一句话后面都加了不一样的符号,表示停顿。 “这是什么?”萧凛指着那些小符号。 “句读。”林知予得意洋洋,“臣觉得书上没有句读太难看懂了,就在报纸上先试一试。每个句子后面加个符号,一读就通,不用再自己琢磨怎么断句,而且为了避免不理解,在报纸最后还附了句读的说明。” 他又指着一行字说:“陛下您看,这里写了‘京兆府今日发出告示,自即日起,朱雀大街夜市延长至亥时’,有了句读,是不是一眼就看懂了?” 萧凛的目光落在报纸上,看了很久。 他确实一眼就看懂了。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改变,实际上是颠覆性的。 如果所有的书都加上句读,那读书的门槛会降低一大截。那些没有受过专门句读训练的人,也能读得懂书了。 萧凛抬起头,看着林知予。 这个人,总是能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做出最了不起的改变。 “老师辛苦。”萧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知予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办报心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辛苦”打断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不辛苦不辛苦,陛下给银子,臣办事,应该的。” 萧凛看着他的笑容,也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春天的风,轻轻拂过,不留痕迹。 但林知予注意到了。 “陛下笑起来真好看。”他没心没肺地说。 萧凛的笑容僵了一瞬,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老师放肆。”他板起脸,把报纸翻到下一页。 林知予挑了挑眉毛,赶紧闭嘴。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翻报纸的沙沙声。 萧凛从头到尾看完了四版报纸,然后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林知予。 “老师,这份报纸,朕想留下。” “本来就是给陛下的。”林知予笑嘻嘻地说,“臣印了五十份,陛下留一份,臣拿一份给摄政王过目,剩下的放在书店里卖。” 萧凛的眉峰动了一下:“给摄政王过目?” “那当然,”林知予说得轻描淡写,“这报纸是朝廷办的,摄政王是朝廷的摄政王,不给他看,那不是不给他面子吗?面子要给,但里子是咱们的。他看归看,报纸怎么印、登什么,还是咱们说了算。” 萧凛看着他那副“我已经算计好了”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心眼,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老师不怕摄政王阻挠?” “怕啊,”林知予坦坦荡荡,“但他凭什么阻挠?臣这报纸,登的都是朝廷政令、有益民生的消息,又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摄政王要是阻挠,那不是摆明了说‘我不想让百姓知道朝廷在做什么’吗?他要是敢这么说,臣反倒要谢谢他。” 萧凛:“…………”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这个人,把什么都算到了。 包括摄政王的反应。 包括舆论的走向。 包括他自己在这件事里的位置,一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步步为营的“帝师”。 萧凛看着林知予,忽然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老师,你那只纸青蛙,还在吗?” 林知予一愣:“什么纸青蛙?” “就是……”萧凛别过脸,声音越来越小,“那天在朱雀大街,你给我家小孩买的那只。” 林知予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他说的“给我家小孩”的时候买的那只纸青蛙。 “哦!那个啊!”他笑了起来,“臣没孩子,那天是随口说的。那纸青蛙……臣也不知道放哪了,许是落在马车上了吧。” 萧凛的嘴唇抿了一下。 “哦。” 就一个字。 但他攥着报纸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只纸青蛙,在他的袖子里。 他带回来了。 林知予毫无察觉,还在那絮絮叨叨地说着下一步的计划。萧凛听着他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的边缘,忽然在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要是能一直留在他身边,就好了。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舌战群儒(划掉)摄政王 《启京时报》第一期印了五十份,林知予留了一份给萧凛,一份给了摄政王,还有一份自己收着当纪念,剩下四十七份分别送到了京城的几家书坊寄售。 头三天,一本都没卖出去。 林知予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天天蹲在书坊门口守着,看到有人进来就眼巴巴地盯着,活像一只等投喂的流浪猫。 第四天,开始有人买了。 先是国子监的几个学生,觉得新鲜,买了一份回去传阅。然后是翰林院的几个编修,看了之后啧啧称奇,又推荐给了同僚。到了第七天,第一批四十七份全部售罄。 林知予连夜加印了两百份。 事情本该就这么顺顺当当地发展下去,等报纸慢慢打开市场,等读者慢慢养成习惯,等影响力慢慢积累起来。 但林知予忘了一件事。 他办的这份报纸,第三版有个栏目叫“朝野拾闻”,专门刊登各地新闻。第一期他登了一条消息,说是江南某县县令贪污赈灾粮款,被当地百姓告到了府衙,府衙却压着不办,理由是“事涉朝廷命官,须报刑部核准”。 这条消息,林知予是隐去了具体地名人名的,只说了“江南某县”“某县令”。 但朝堂上那些人,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看到这条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个县令真贪”,而是谁准你登这种东西的? 于是,《启京时报》出刊的第十一天,林知予接到了上朝的通知。 林知予发出了牛马的叫声:“收到。”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上朝。 原主虽然挂着“帝师”的头衔,但实际上朝参政权都没有,只能站在文官队伍的尾巴上,连个像样的位置都没有。要不是今天议程里有关于《启京时报》的讨论,估计都没人想得到叫他。 林知予换上朝服,照了照铜镜。 还不错,人模人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就是开个会嘛,在现代开过那么多项目评审会,还怕这个? 但他心里清楚,这可不是普通的项目评审会。 这是要跟摄政王萧承对线。 摄政王萧承,先帝的幼弟,当今圣上的皇叔,把持朝政五年,朝堂上三分之二的官员都是他的人。 这种人,绝对不好对付。 —— 朝堂之上,百官分列。 林知予站在文官队伍的末尾,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到前面的情况。 龙椅上空空荡荡,还没到时候。 龙椅旁边,摄政王萧承已经就位了。 林知予偷偷打量了他一眼。 二十八岁的摄政王,比萧凛高了将近一个头,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双狐狸眼城府极深,带着几分天生的凌厉。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蟒袍,腰束玉带,往那一坐,不怒自威。 跟萧凛那张少年人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不同,萧承的脸线条分明,轮廓深邃,眉骨高耸——这是一张在权力场中厮杀多年磨砺出来的脸。 不好惹。 林知予在心里下了判断。 “皇上驾到——” 太监总管刘安的声音拖着长腔,拉回了林知予的思绪。 萧凛从侧殿走出,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登上龙椅缓缓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在队伍末尾的林知予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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