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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走过吗?”阿希尔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天上的云,云在飘,他的眼睛里的云也在飘。 “你走过那些地方吗?” 林知予沉默了一瞬。 “没有。”林知予说,“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京城。” “那太可惜了。”阿希尔的声音带着一种少年人的惋惜,眉毛微微皱起来,嘴唇抿了一下,好像在替林知予难过。 “世界这么大,你应该去看看。我们波斯有句谚语,‘没有看过世界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林知予愣住了。 他看着阿希尔那张年轻的脸,干净的眼睛,那句随口说出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那潭平静了很久的水。 石子不大,落下去的声音也不大,咕咚一声,然后就沉下去了。 可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荡到了岸边,又荡回来,一圈又一圈。 没有看过世界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每天加班到深夜,从公司出来,站在楼下,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住的地方算不算家。 现在呢?他的家在哪里?在京城?在紫宸殿? 他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很大,大到可以在里面飞,可飞得再高也飞不出笼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外面的世界了。 他不敢想。因为想了之后,他会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很精致温暖的笼子里,可它终究是笼子。 “你怎么了?”阿希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他歪着头看着林知予,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林知予的脸,眉毛微微皱起来,像一个看到小动物受伤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孩。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林知予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你说的话。” 阿希尔从草地上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仰头看着天。 他的姿态很放松,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双手撑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阳光照在他白色的袍子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我小时候也想出去看看世界。”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风说话。 “父王不让,说我还小,说外面危险。我就偷偷跑出去,跑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抓回来。最后一次跑出去,我在沙漠里迷了路,差点死掉。是一个商队救了我,把我带到了波斯边境的一个小镇上。”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回忆的甜。 “那个镇子很小,很穷,可那里的孩子们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的人。他们围着我,摸我的头发,摸我的眼睛,说我像一只猫。” “我不生气,我觉得他们可爱。他们请我吃他们的馕,硬硬的,咬不动,可他们吃得那么香。他们的衣服上全是补丁,可他们笑得那么开心。”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一定要出来看看。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人和事。” 林知予听着他说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一条缝。不是疼,像是春天来了,河面上的冰开始融化,裂开一道道缝。那些裂缝很细,但你知道,水会从那些裂缝里流出来,挡不住。 “你跑了好几次?”林知予问。 阿希尔点了点头。“好多次。每一次都被抓回来,每一次都被父王骂,骂完了还是跑。我父王说我是草原上最不听话的马,跑得最快,也最难驯。” “但你最后还是跑出来了。” “嗯。”阿希尔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得意,也有成年人的感慨。 “因为我长大了。我父王知道关不住我了,就让我出来了。他说,你去看看也好,看完记得回来。” 林知予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的父王关不住他,因为他是草原上最不听话的马,跑得快,性子野,任何栅栏都拦不住他。 可是他自己呢? 他是被关住了,还是他自己不想跑了? 他被关在紫宸殿里,被关在那两个人中间,被关在日复一日的温柔和窒息里。 他以为自己是被关住的,可他从来没有像阿希尔那样拼命地跑过。 他跑过几次,被抓回来了,然后他就没有然后了。 他不是跑不掉,是不敢跑了。 他怕跑不掉,更怕跑掉了之后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林知予。”阿希尔叫了他的名字,用那种奇怪的口音,听起来像在唱歌。 他的名字被阿希尔念出来,变得软软的,糯糯的。 “你以后要是来波斯,我带你去看沙漠。沙漠很大,大到走一辈子都走不完。你站在沙漠中间,前后左右都是沙子,看不到边。你会觉得自己很渺小,可你会很自由。” “没有人能关住你,沙漠关不住你,天空也关不住你。” 林知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发抖。 他们在草地上坐了很久,日光照耀下影子从短变长。 阿希尔说了很多话,从波斯的沙漠说到草原,从草原说到雪山,从雪山说到大海。他说他最大的愿望是去看海,他们波斯没有海,他只在书上见过。 林知予听着他说话,偶尔插一句嘴,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阿希尔头巾下面的金色头发被吹起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傍晚的时候,萧凛回来了。 他的马背上挂着几只野兔和一只麋鹿,脸上带着狩猎之后的兴奋。 他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侍卫,大步流星地往林知予的帐篷走。走到帐篷门口,看到林知予不在,皱了皱眉,转身问门口的侍卫:“老师去哪儿了?” 演到你流泪 侍卫指了指营地边上的方向。“帝师大人往那边去了,和一个波斯来的王子在草地上聊天。” 萧凛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往那个方向走去,走到一半,看到了林知予。 林知予坐在草地上,旁边坐着一个穿白色长袍的年轻人。 那个人的头巾已经解下来了,浅金色的头发在夕阳下像融化的金子,他歪着头看着林知予,嘴角带着笑,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知予也在笑,眉眼轻轻弯起,笑容温柔。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个人,能让老师笑。 贱人! 老师在他和萧承面前,从来不会这样。 他在他们面前不总笑,就算他使尽浑身解数把老师逗笑了,老师也是克制收敛的。 可在这个人面前,老师笑得放松自然。 萧凛站在那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走过去,脚步声很重。 林知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萧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萧凛注意到林知予现在看到他,甚至不是在他努力了很久之后,才对他渐渐缓和的表情,而变成了在他们一开始关住林知予时,疏离的表情。 “陛下回来了。”林知予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阿希尔也站起来,看到萧凛的脸色,愣了一下。“这位是……” “这是大启朝的陛下。”林知予说。 阿希尔连忙行礼,左手按在胸口,深深弯腰。“波斯王子阿希尔,见过大启陛下。” 萧凛冷冷的看着他,语气听不出情绪,“王子殿下怎么在这里?” “我在营地闲逛,遇到这位大人,就聊了几句。”阿希尔的声音有些紧张,他显然感觉到了萧凛身上的敌意。 萧凛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林知予身上。“老师,该用晚膳了。朕让人备了老师爱吃的菜。” 林知予点了点头,转身对阿希尔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阿希尔灿烂地笑道“好,下次我们再聊”。 萧凛听到这句话,手指收紧了一下。 这个贱人,居然敢勾引老师,谁跟你“我们”! 他薄唇紧抿,没再看他们,转身走了。 林知予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两后,谁也没有说话,回到了帐篷。 晚膳的时候,萧凛少见的沉默。 只一味地给林知予夹菜,把林知予的碗堆得冒尖。 林知予默默吃了几口,最后放下筷子,忍不住道,“陛下,臣吃不下了。” 萧凛低头把他的碗端过来,自己吃了。 林知予想拦住他说,“这不合规矩。” 但他潜意识里觉得萧凛今天不太对劲,犹豫了一下,没来得及,就又把话咽回去了。 萧承也一直没有说话。 他喝了几口汤,放下碗,看着林知予,“今天遇到的那个波斯王子,你们聊了什么?” 林知予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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