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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如曜已经坐在了龙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案：“说说。”　　他的语气让柳凭汗毛直立，小心翼翼地瞄了眼云如曜的脸色，立刻收回视线，心里默道：圣上，自求多福吧。　　他老老实实禀报：“今早殿下一走，圣上就服用了解药，现下已无大碍，殿下放心。”　　云如曜不冷不热地看着他：“好得很呐柳凭，敢帮他瞒着孤。”　　柳凭扑通一下跪下来，似乎演练了无数次：“殿下明鉴，臣无法违抗君命，还请殿下恕罪！”　　云如曜哼了一声：“给自己下毒这种事他也敢做，日后再帮他瞒着孤，孤就砍你脑袋！”　　柳凭讪笑道：“绝无下次。”　　“这药他是上哪发现的？”云如曜一想起云奉驷躺在床榻上那副日薄西山的模样就心慌，抬手捏了捏眉心，若非柳凭在一边冲他使眼色，恐怕他当即便要怒急攻心也吐一次血了。　　柳凭交代得清清楚楚：“是代王服用过。”　　那位代王，也就是云奉驷的一位皇兄，当年见势不对，意欲用此药假装重病，让云奉驷放他一命。　　这药名为西山，是宫廷禁药，效用奇佳，使人如同将死之人，极其逼真，还不伤身，只是一旦久未服用解药，就会变成真正的毒药，取人性命。　　代王服用此药后重病，他的下属本想等云奉驷松口放他去封地便给他服用解药，结果云奉驷心血来潮，决定装一下仁弟，跑到代王面前精心照料了他两日。　　这位大爷哪里会照顾人？头一日他便“不小心”往代王身上浇了两碗汤药，代王喊痛都没力气喊，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又被云奉驷握住，以为他终于熬不住要交代遗言了，一脸期待。　　代王愣是被云奉驷气昏了过去。　　直到旧部　　云如曜一进乾清宫，就把宫里的人全都赶出去了。　　他和柳凭走到龙榻前，云如曜冷眼看着躺在龙榻上装死的云奉驷：“人都走了。”　　云奉驷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大概还有些许药效在，睁开眼冲云如曜轻佻地眨了眨。　　他一看云如曜这样子就知道他的宝贝太子生气了。　　果然，云如曜伸手扯了一把他的被子：“起来。”　　云奉驷干笑一声，撑起身来：“爹爹没事……”　　云如曜抬手掰了掰他的脑袋，细细端详他的模样：“真的没事了？”　　云奉驷肯定是让人仔细验过那禁药，确认没问题之后才拿出来用的，但他知道云如曜是因为担心他，笑道：“你看，爹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云如曜皱着眉看他，“下回再这样先斩后奏……”　　云奉驷却没让他说下去，换话题打了岔：“这不是想着有你的反应更容易让他们相信吗。”　　柳凭适时上前：“据眼线禀告，工部、礼部皆有异动，必有异常。”　　云奉驷点点头：“等他们自己暴露。”　　云如曜把他往里面推了推，坐到龙榻边：“云奉垣还有如此势力？”　　“不是他。”云奉驷冷笑一声，“是他胞兄云奉辛的旧部。”　　比起云奉辛，云奉垣现在这些手段就像是儿戏。　　毕竟当初可是云奉辛最先想到把云奉驷截杀在回京半途上的。　　云奉辛当初受封越王，云海鄯离开皇宫后，是他最先掌控大衡皇宫的一切，但却没有选择独揽大权，而是给了其他兄弟一点甜头，忽悠他们一同对抗云奉驷。　　他眼光狠辣，早早便知道云奉驷才是他登基之路上最大的阻碍，只要解决了云奉驷，其他的兄弟都不足为惧。　　他打的一手好算盘，可终究是输在了手上没有兵权。　　半块虎符在云奉驷手中，半块虎符被云海鄯带离皇宫，他空有国玺，却掌控不了大衡军队，只能指挥禁军。　　禁军哪能抵挡得住血海尸山厮杀回来的士兵？　　他隐藏在幕后，忽悠其他人为他冲锋陷阵，直到云奉垣被云奉驷丢到荆州去，他才暴露在云奉驷面前。　　云奉驷很清楚地记得那位越王的临死之言，极尽疯狂极尽嚣张。　　［“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没用！我早就安排好一切了……”　　“只要日后有一丁点机会，我的人就会把你从皇位上扯下来！”　　“云奉驷，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露出破绽……”］　　只清掉云奉垣的人有什么意思？要清就连云奉辛的人一起清掉。　　“曜儿，这些时日你不必时常出入乾清宫，来得越少越好。”云奉驷叮嘱道，“爹爹已经安排好这些事了，不要怕。”　　云如曜盯着他，心里那股异样始终挥之不去。　　云奉驷真的只是要除掉云奉垣和云奉辛的残余势力吗？　　他总觉得云奉驷别有所求。　　“相信爹爹，爹爹不会害你的。”云奉驷以为他害怕前世梦魇重演，伸手抱住他，把他按在自己肩膀上，轻柔安抚。　　“爹爹要把你推到最高的位置上去，不要怕，爹爹一直在你身后。”　　云奉驷声音沉沉：“爹爹不会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　　即便这个人就是云奉驷自己，也绝对不行。　　云如曜瞥了一眼柳凭，发现柳凭在躲闪他的视线。　　他们肯定还有什么没告诉他的……　　云如曜心里烦闷，他推开云奉驷：“你不告诉我就算了。”　　他明显心中有气，云奉驷也有点急了，伸手拉他：“曜儿！你想不想光明正大迎娶梁永鹊？”　　云如曜一顿，侧眸看他。　　“爹爹给你想办法，好不好？”　　云如曜蹙着眉尖：“……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奉驷迟疑了半晌，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叫人把你生辰时爹爹送你的那件衣裳清洗干净吧。”云奉驷拉着云如曜的手，轻轻摩挲，“咱们曜儿，要准备登基了。”　　此话一出，云如曜瞳孔骤然缩紧，骇然站起身来。　　“你在说什么？！”　　——　　梁永鹊眉头紧锁，他反复确认信纸上的确有太子印，这才相信信中所写确为事实。　　他忍不住掐了掐眉心，原地来回走了走。　　圣上要借“病重”之事，逼越王旧部动手，主动暴露。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太子登基。　　所有人都很清楚，当今太子就是皇帝的命根子，倘若太子出了意外，皇帝必然怒极哀极，必定大受打击。　　一旦远征军踏平漠北，越王旧部便再无翻身之地，想要扶持云奉垣也成了奢望。　　这段时间漠北捷报不断，时刻都在紧逼越王旧部采取行动。　　这段时日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皇帝“病重昏迷”，太子在朝中孤立无援，纵使他行事作风像极了皇帝，可他现在终究尚未接掌大权，有很多事他还是做不得的。　　如若趁着这个机会，想办法给太子扣个谋害皇帝的罪名，让他无法顺利登基，甚至也许可以借此让他暂且软禁起来。　　皇帝病重，太子却独掌朝事，甚至极少前去探望昏迷的父皇，只急于将朝政握在手中，这是因为什么呢？　　是不是因为皇帝病重就是太子所为？　　太子若是无法为自己开脱，在皇帝醒来之前，他就只能被关入宗人府听候发落。　　太子被关入宗人府之后便是最关键的时刻。　　越王旧部只能抓住这个机会铤而走险彻底除掉太子，或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办法把太子皇帝都杀了。　　这是云奉驷和云如曜一同为越王旧部布下的天罗地网。　　因为云如曜不可能无法登基。　　只要云如曜一登基，那些试图给他扣上弑君罪名的朝臣，便可以一一处置了。　　到时候，云奉驷“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太上皇，也不会说什么。　　因为这就是他计划之内安排。　　他要云如曜在十八岁时便登基称帝。　　云奉驷正值壮年，此举无异于主动禅位，在旁人看来完全就是无法理解的荒唐之举。　　可梁永鹊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为云奉驷的目的，和梁永鹊远征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他们要尽可能地为云如曜扫清障碍，除掉不长眼的东西。　　云奉驷如今正是威慑力最强的时候，云如曜登基称帝，倘若真的有脑子不清醒的朝臣胆敢挑战云如曜的帝王权威，他便会出手。　　日后，若是等他年迈时，云如曜再登基称帝，他便是想帮云如曜什么忙，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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