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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谁都不敢赌人心。 但唯一的缺点便是…… “此举……是否太过残忍?”一个年迈的大臣犹豫着出声,“毕竟前面肯定会有未曾贪粮却被连累至死的人,殿下是否再考虑一下……” 云如曜看了一眼他,语气毫无波澜:“老人家心善,孤能理解,可就是因为在座诸位的心善,才让旁门左道之人心存侥幸,犯下大罪。” 从前贪银贪粮屡禁不止,便是因为罪人有能脱逃的机会,除了满门抄斩和夷族之外,还未曾有过连坐范围如此之大的罪罚。 “给了他们逃生之路,那边关将士呢?”云如曜语气并不重,但无端让人陷入沉思,“倘若边关就是差那一点粮草来让数十位将士饱腹呢?罪人可活,但为国征战的将士们却因为他们的罪丢了性命,这又何其残忍?” 那个老臣子愣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口气,俯身一拜:“是老臣狭隘了,多谢殿下指点。” 云如曜摇了摇头:“孤不是为了给谁说教才站在这儿的,孤只要粮草丝毫不少运输到边疆,诸位若是还有更好的办法,也可以提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柳凭低着头,唇角弯弯。 他果然没看错太子。 在今日之前,没有人提过与之相似的谋划,也许有人想到了,但站在朝堂上大大方方说出来的,一个都没有。 毕竟此计的确有滥杀之嫌,何况动了他人的金钱洞,性命难保。 太子不惧担上这个暴虐声名,也不怕有人报复。 但是声名这种东西……得往长远了看。 百姓会说太子暴虐吗?当然不会。 百姓只会说太子为了边关将士的粮草冒着被人报复的风险提出此计,造福边关将士,是真正在为百姓谋利。 真正的千古一帝怎么可能会在乎这种朝臣之间莫须有的名声? 即便是当今圣上,这位当真称得上一句暴戾的皇帝,那也只是在朝臣之中说他暴戾,民间百姓谁不是说他爱民如子,爱子如命,他杀的是贪官,又不是百姓,贪官死得越惨百姓越拥护他。 到了今日,真正记得圣上杀兄杀弟的百姓能有多少个?人们挂在嘴边的都是皇帝今日又杀了一个贪官,又除了一个害虫。 没人再出声质疑,毕竟“残忍”已经有人说了,若是硬说此法没用,别说圣上了,就是身边同僚都要翻个白眼。 能站在朝堂之上的都不是简单人物,谁看不出来这是真的有用。 云奉驷冲云如曜招招手:“来,曜儿上来。” 云如曜依言照做,众臣躬身低头,唯独他昂首阔步,走向高位,站在皇帝身旁。 云奉驷握着他的手,发自内心地感慨:“有你在,爹爹往后也能轻松些了。” 战前 漠北王庭里,漠北大汗已是满头冷汗,“现在怎么办?!大衡已经起兵了,不日便会兵临城下!我们怎么可能抵抗得了大衡铁骑!” 王庭里,只有大汗和云奉垣两人。 云奉垣面色阴沉:“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安排好军队应战了,我记得你有个儿子叫丘林拓,骁勇善战,让他领军还能拖延一二。” 大汗面色闪过一丝尴尬:“他与使团一起出使大衡,现在还被扣在大衡。” 云奉垣一脸不可置信:“你让他去?你疯了吧!” “要不是你管不好儿子非要去刺杀大衡太子,我也不用把他派出去!”大汗面子挂不住,当即翻脸,“若不是你们父子二人,我何须走到今日?” 他心底里闪过一个念想——如果他把云奉垣和云如魄交出去,说不定能换来喘息之机,就算只能拖延一段时日也是好的,留些逃跑的时间…… 云奉垣面色一点点冷了下去,他看穿了大汗在想什么。 “丘林隼,我自认合作的这段时日没做过有损漠北的事,倘若你是觉得云如魄所为害了漠北,可以,我把他给你,要怎么处理都行。”云奉垣毫不犹豫就抛弃了这个他留到现在的儿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当初若不是想着留一个血脉在身边,至少是跟自己站一块儿的,将来兴许会有大用。 可在叶襄身边长大的那几年他已经长废了,满脑子只知道自己曾经在名义上明明跟云如曜是兄弟,却过得比他不知差了多少倍,只知道向云如曜报复,空有满腹仇恨没有头脑。 云奉垣当初也是个宠妃之子,纵使不及嫡子尊贵,那也是什么苦头都没吃过的,被云奉驷驱逐到偏远封地也得忍着,不忍就是死路一条,再有想法也只能背地里干,他云如魄倒好,直接让漠北人去刺杀太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还活着。 大汗隐晦地打量着他,似乎是在心里衡量一个云如魄能熄灭多少大衡的怒火,要不要把云奉垣一起交出去。 “据我所知,你儿子可是是大衡天子的心头恨,若是将他交出去,保不齐天子会怒火更甚。”大汗高声喊道,“来人!” 侍卫一拥而入,齐刷刷亮出刀剑。 大汗自以为想得周到:“把你一起交出去,还能再想办法跟大衡签个条约,换来几年安稳。” 云奉垣冷笑一声:“你是打算彻底撕破脸了?” “我也没办法,要不是因为你们,我也不会走到这份上。”大汗正要让侍卫将他拿下,一张口,心口突然传来一阵钻心之痛,他愕然捂着心口,哇地一下吐出一口鲜血来,软趴趴跪倒在地。 “你……” “大汗!”侍卫要上前来。 云奉垣却突然笑眯眯道:“诸位莫动,这可是蛊虫。” 蛊虫的厉害,漠北人清楚得很,当即停住了。 这时,一个全身披着黑袍的人走了进来,步履蹒跚,枯瘦的手中捧着一个黑陶罐,露出的下半张脸丑陋衰老,慢慢走到云奉垣身边。 那是效命于漠北王室的巫医。 “我已在你们身上下了蛊虫,要么听我命令,要么一死!”云奉垣胜券在握,走到汗王身边,一脚将他踹翻,大汗两眼一瞪,昏死过去。 一个侍卫颤抖着出声:“不可能……漠北就没有那么多蛊虫!” 云奉垣拍了拍巫医的肩,笑道:“这位老巫医你们不认识吗?她可教出了不少巫医,每人都养了一点,全部收集起来,少说也有一两百只吧,整个王庭的护卫总共也就千来人。” 他阴森森道:“十分之一的概率,你们敢不敢赌蛊虫在谁身上?” 侍卫们还有些犹豫,这时巫医突然敲了敲手里的黑陶罐,一个侍卫突然发狂地抓自己的脸,一边抓一边惨叫,脸上一下子就血肉模糊,不多时便抽搐着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他真的让巫医在他们身上下了蛊虫…… “当啷——”扛不住的侍卫一下子就松开了手,武器砸在地上,发出沉重声响。 有了第一声,剩下的便纷纷丢下武器。 不多时,便没有人拿着武器了。 “诸位,今日大汗听闻大衡起兵,惊怒交加之下一命呜呼,临死前留下遗诏,命我一定要替他稳住漠北,王庭一切,皆听我号令,明白了吗?”云奉垣短短一会儿便彻底扭转局势,抢到了漠北的掌控权。 巫医率先朝他跪下,以示臣服。 很快,接二连三的人都跪下了。 云奉垣面色阴沉,踢了一脚大汗断了气的身躯:“处理掉。” 云奉驷,现在才是你我真正的棋局。 —— 梁永鹊带领远征军到达边疆城池时,已是八日后了。 远征军日夜兼程赶到边城暂作休整,只待一个最好的时机便发起进攻。 梁永鹊将远征军安排好,在城外驻扎,便入城与边疆将领详谈战事。 皇帝一纸军令,将边军的指挥权通通交到了梁永鹊手中,不仅封他为定边将军,还赐他半块虎符,让他安心领兵。 此等殊荣,落在陈老将军头上倒是合乎其理,可梁永鹊如今还是一个声名不显的毛头小子。 驻扎边疆的王轲将军,梁永鹊对他记忆犹新。 王轲此人嫉恶如仇,家中老小在他幼时都被漠北人屠戮殆尽,他极其痛恨漠北人,宁可一生戍守边疆也不愿仗着军功去京城领一个闲职自此在京城逍遥度日。 皇帝下令攻打漠北,他是最高兴的,可听到领兵之人是个他听都没听过名字的小子时,他又很矛盾。 皇帝的脾性他也知道,是不可能无缘无故把兵权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的,可他又实在无法全然信任梁永鹊。 会面时,他别扭地打量了一下梁永鹊,抱拳道:“梁将军。” 梁永鹊也冲他抱拳,不卑不亢道:“王将军,久仰大名,远征军已经驻扎城外,不知将军对战局是否有安排?” 王轲听他谦逊讨问,脸色好了很多:“远征军还需要休整,但最多一日,必须发起进攻。” 从昭告天下战事将起的那一日到如今,已有八日,而据王轲的经验来看,漠北若要完全准备好应对战事,至少需要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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