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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番外惊春上
&esp;&esp;我是一把好剑。
&esp;&esp;我是北地三百年来最杰出的铸剑大师封寒子年少成名前所铸造的也是他一生唯一的……残次品。
&esp;&esp;封寒子大师欲采极北万载玄冰核心之精,融合地心炎髓,锻造一柄至寒至烈、阴阳相济的绝世神兵。
&esp;&esp;他成功了,却也失败了。剑胚成形那日,冰火交织的异象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霞光映照半边天空。最终成剑,剑身如秋水凝冰,剔透中隐现流火纹路,甫一出世,剑鸣清越,竟引动十里飞雪逆卷,百丈内坚冰消融。
&esp;&esp;然而,封寒子大师抚剑良久,最终喟然长叹,吐出两个字:“残品。”
&esp;&esp;剑身靠近护手处,有一道发丝般细、寸许长的天然裂纹。
&esp;&esp;并非锻造失误,而是玄冰精粹与炎髓之力在最终融合时,产生了一丝无法弥合的微妙排斥,形成了这所谓的瑕疵。
&esp;&esp;此裂纹不损剑锋,不碍灵力流转,甚至若非顶尖高手以神识细细探查,根本无从察觉。
&esp;&esp;但大师说:“神兵当完美无瑕,尤忌内生罅隙。此裂虽微,然阴阳未至浑融,如人之心脉存隙,终非大道。可惜,可惜。”
&esp;&esp;于是,我被置于高台,作为大师年轻时不完美的尝试展示。
&esp;&esp;最初,仍有无数人慕名而来,赞叹我的美丽与初诞时的异象,可当得知那道裂隙后,目光便从灼热变为惋惜,最终化为漠然。
&esp;&esp;我听着他们议论:“终究是残次品,可惜了这般卖相。”
&esp;&esp;“封大师居然也会有这种简单的失误?”
&esp;&esp;“灵力运转必有滞涩,不堪大用。”
&esp;&esp;我在高台上蒙尘,从众人瞩目的焦点,变成无人问津的摆设。
&esp;&esp;可那又如何?我是最好的剑!
&esp;&esp;年复一年。
&esp;&esp;我以为,这便是永恒的归宿,在遗忘中慢慢消磨掉最后一点灵光,直至彻底化为凡铁。
&esp;&esp;直到不知过了多少年月,我被辗转送入北宫,那座矗立在冰原之上的神秘宫殿。
&esp;&esp;这里收藏无数奇珍,我依旧被归在兵器次等的架阁之中,无人理会。
&esp;&esp;北宫的岁月寂静寒冷,比铸剑坊的库房更加恒久。直到那一天,两个身影停在架阁前。
&esp;&esp;两个小小的身影停在架阁前,她们还没放置我的木架高。
&esp;&esp;稚嫩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为自己挑选一件最厉害的武器。
&esp;&esp;陪同的几位北宫年长者在旁温和地指点着,态度恭敬。我能感觉到,这两个女童的身份非同一般。
&esp;&esp;其中稍大一些的那个,穿着素净的白色小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玉雪可爱的脸庞。
&esp;&esp;她的目光原本好奇地扫视着琳琅满目的兵器,忽然,她的视线定格了落在了我的身上。
&esp;&esp;那一瞬间,我沉寂的剑身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轻轻击中。不是灵力,不是召唤,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一种纯粹而坚定的选择。
&esp;&esp;她踮起脚尖,努力伸手指向我,声音清脆:“我要看看那把。”
&esp;&esp;身旁的一位女官连忙上前,小心地将我取下,递到她手中,同时低声提醒:“少祭司大人,这柄剑……乃是封寒子大师早年所铸的残次品,剑身有先天裂纹,恐非良配。以您的身份,库中尚有更好的选择。”
&esp;&esp;另一个年纪更小、梳着双髻的女童凑过来,睁大眼睛看着我流转着冰火微光的剑身,惊叹道:“师姐,它好漂亮呀!”但听到残次品三个字,立刻皱起了小鼻子,拉住师姐的袖子:“师姐师姐,有裂纹的剑不好,我们换一把吧!”
&esp;&esp;被唤作少祭司的女童,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esp;&esp;她双手捧着我,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她的目光清澈柔和,像初春融化雪水的溪流,静静地流淌过我的剑身,甚至在那道被视为耻辱的裂纹上停留了片刻。
&esp;&esp;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惋惜或嫌弃,反而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倾听什么旁人听不见的声音。
&esp;&esp;然后,她抬起头,对着担忧的妹妹和面露不赞成的女官们,露出了一个温柔却不容动摇的微笑:“可是,我已经看见它了呀。”
&esp;&esp;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心里选定了,它就是最好的剑了。没办法了呀。”
&esp;&esp;同行的几人交换着无奈的眼神。两位小姐的地位显然极为尊崇,其他几人只能无奈叹气,少祭司大人看似温柔,一旦坚持起来却异常执拗。
&esp;&esp;最终,一位年长的女性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芷儿喜欢,便先拿着练手吧。终究是年少时用的,待日后择选本命灵剑时,再仔细挑选不迟。”
&esp;&esp;严芷小姐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将我抱得更紧了些。她低下头,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剑柄,仿佛在跟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打招呼。
&esp;&esp;“惊蛰唤春雷,冬雪消融,万物始生……”她喃喃自语,长长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然后抬起头,眼中亮起光,“就叫你惊春,好不好?”
&esp;&esp;惊春。
&esp;&esp;两个字,如同咒语,又如同祝福,轻轻叩响了我沉寂的核心。
&esp;&esp;灵性自蒙昧中苏醒,光华内蕴,那道冰火交织的纹路仿佛在这一刻被赋予了生命的意义。
&esp;&esp;我是惊春,是最好的剑,是被一个有着温柔眼眸的女孩选中、并给予我春日惊雷般名字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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