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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四个人进来,没有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再来。他拍了拍手里的花生壳碎屑,往椅背上一靠:“又来了?” “上次的情报不够完整。”谢言朝走到柜台前,“真正有东西可查的地方不在表面,对吧?” 包打听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教坊司内部,别有洞天。” 谢言朝看着他,等他说完。 “前院接待客人的地方,以及后院那几间厢房确实只是表象。真正的通道被设下了障眼法,藏在某个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里面机关重重,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你们想要详细位置,得加价。" 包打听说完之后,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霜商正准备从袖中摸出那个装了几块灵石的袋子,包打听伸手按住了桌面上的空气,说出了一个条件。 “这次不要灵石。”包打听说,“我要城主亲令。” 陆之谦愣了一下:“城主亲令?” “对,怀溯身上那枚赤色令牌,就是那个能在赤霞城调兵、开库、通行无阻的城令。” “你们拿来借我用几天,我告诉你们想知道的全部情报,借完就还。” 谢言朝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包打听说的是什么。 城主亲令在赤霞城确实是极其权威的东西,几乎能调动城内所有的资源和人力。这种东西怀溯不可能轻易借人。 霜商插了一句:“你借那东西干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用处。”包打听一副滴水不漏的样子,“不偷不抢,就是借用几天。你们放心,用完之后保证完璧归还。” “你那‘保证’值多少钱?”陆之谦说。 包打听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心虚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值你们想要的情报,你们要是不答应就算了,另请高明。” 四个人站在那间堆满旧书册和枯草药的铺子里,安静了片刻。 窗沿上那盏小油灯的火焰轻轻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比平时更长了一些。 出了铺子之后,四个人站在红灯笼底下,霜商率先说了一句:“城主亲令这东西,他要是昧下了怎么办?” “他不敢。”谢言朝说,“他能在黑市混这么多年还活着,说明他有分寸。那种东西昧下来对他没有好处,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小沈清漪靠在旁边的墙柱上,双手抱臂:“那怎么拿?怀溯肯定不会主动借。” “哎等等……柳青那边,”陆之谦开口,他转头看向谢言朝,“他手里应该也有同样的令牌吧?作为亲信执事,这种权限他肯定也有。” 谢言朝点了点头,柳青是怀溯的副手,在赤霞别苑的权限仅次于怀溯本人。 “那就从柳青那边下手,让我想想……” 谢言朝摸摸下巴一副思忖模样,然后转头看向陆之谦:“你负责拖住他。” 陆之谦沉默了一瞬:“我怎么拖他?总不能把他打晕。” “请他吃酒。” “请他吃酒?” “先把他请出来,多劝几巡,拖住他。我们进内阁去拿令牌,得手之后在府外放一枚烟花作信号。” 陆之谦低头想了想,像是在脑内快速模拟了一下跟柳青喝酒的场面,然后抬起头来:“行吧。” 于是乎,那天傍晚陆之谦就把柳青约到了街口一家小酒馆。 那酒馆不算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但胜在酒香醇厚,是赤霞城本地人爱去的地方。 柳青赴约的时候穿了一身便服,看起来比在府里的时候随意了几分。他在陆之谦对面坐下,先是寒暄了几句,然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谢公子他们今晚怎么没出来?” “他们有点其他事。”陆之谦笑着给他倒了杯酒,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多年的老友坐在自家院子里闲聊一般自然。 “今晚就咱俩,来,尝尝这家的桂花酿,我尝过的,确实不错。” 柳青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在陆之谦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从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里找出什么端倪来。 但他看了片刻,又想着这位毕竟也是城主亲自招待过的客人,便没有多想,把那一口酒咽了下去,又夹了一粒花生米。 “柳执事最近忙不忙?”陆之谦一边给他续酒一边随口问着,“我看府里进出的人比前些天多了不少。” “还好。”柳青说,“就是城防那边要盯的事情多,每天都有几份报告要批。” “哎呦,那可真够累的,”陆之谦举杯,“来,这杯敬你辛苦。” 柳青又喝了一杯,他放下酒杯的时候脸上已经微微泛起了一抹不太显眼的红润,但还不算太明显。 “对了,”柳青想起来什么似的起身道,“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我得先回去——” 陆之谦连忙伸手虚拦了一下:“哎呀柳执事,这就走了?这壶酒还没喝一半呢。”他一边说一边重新给柳青斟满,那动作流畅自然,像是不忍心看新倒的酒就这么凉掉。 “你那是什么要紧事?要是不急的话,咱俩再坐一会儿,我听你说说城防的事。我跟你说我这人之前家里管的严从来没出过门,对这种事还挺好奇的。” 柳青看了看那杯新满的酒,又看了看陆之谦那张带着热络表情的脸,重新坐下了。 “行吧,那就再坐一会儿。” 他坐下之后又喝了半杯,陆之谦在闲聊之中穿插着给柳青添了三次酒。 “柳执事,你平时晚上回去之后还忙公务吗?” “有时候……嗯…要批几份……” “哎呦,那可真辛苦。来,再喝一口。” 柳青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他喝完之后没有立刻放下杯子,握着杯沿看着桌面沉默了片刻,一副努力维持清醒的样子。 他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含混不清地嘀咕了一句:“对了……内阁那边的……我还没锁……” 陆之谦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没事没事!待会儿我陪你回去锁,不着急不着急。” “咱哥俩先喝尽兴再说,来!这杯我敬你!”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陆之谦确认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柳青身上。 “柳执事,咱们再喝最后一杯,就一杯。” 柳青迟疑着端起酒杯,杯沿已经碰到了嘴唇,又停了一下。陆之谦赶紧又补了一句:“最后一杯,都到这会了就别留杯中酒了,喝完我就送你回去。我保证,绝不食言。” 柳青犹豫了一下,终于把杯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利索了,几根指节扣着杯沿,酒液倒是喝得干干净净的。 另一边,谢言朝已经带着小沈清漪和霜商潜进了府邸的内阁。 内阁在府邸东侧,是一间比书房更小的屋子,门没有上锁,推门进去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旧纸墨和木料混合的气味。 霜商蹑手蹑脚地从门缝边探了探头,那双碧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粒莹润的小光点。 谢言朝走到木案前,快速扫了一圈案面,视线从卷宗封面一路移过摊开的册子,最后落在案角一只青灰色的暗格里。 格子里果然放着一枚赤红色的令牌,比怀溯给谢言朝那枚铜令大了近一倍,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旧色光泽。 他把令牌拿起来,指尖触碰到令牌表面的瞬间,确认了重量和触感都对得上,他把它收进怀中,然后朝门口点了点头。 霜商侧着身子从门边退出去,在廊道尽头的小沈清漪那里用手势比了一个ok的示意,又无声地缩回了墙角的阴影里。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线撤出院子,在院墙外一处隐蔽的角落点燃了一枚传讯烟花。 烟花无声地在夜空中绽开,很快就散尽了,融在了那片已经亮起零星星辰的天幕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陆之谦架着已经半醉的柳青出现在府邸门口。 柳青的步子还算稳当,但整个人靠在陆之谦身上,被一路搀扶着往前走,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下次还去那家……酒不错……”。 陆之谦将他交给府门口的侍从时脸不红心不跳地补了一句:“柳执事今晚喝得高兴,你们扶他回去早点歇着。”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再次出现在包打听的铺子里,谢言朝把那枚赤红色的令牌放在柜台上。 包打听伸手拿起那枚令牌,在掌心里掂了掂,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那道刻纹,然后点了点头。 他把令牌收进袖中,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真正的入口藏在戏台底下。” 谢言朝看着他:"戏台底下?" “戏台正下方有一块活动的地板,被灵力伪装过,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那块地板下面是通往真正密室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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