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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朝在那片灼热的光华中站起来了。他本能地朝前迈了一步,朝着陆之谦的方向冲过去。 灼热的灵力灼得他皮肤发烫,可他没有停步。他冲到陆之谦身后,伸手朝着陆之谦的肩头抓去。 “陆之谦!” 谢言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的本能告诉他,必须要拦住他。 他的手穿过了一层灼热的光,落在了陆之谦的肩头上,可那道肩头在他掌下正在变得透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下那道正在一点一点淡下去的轮廓,瞳孔骤缩。 陆之谦在那道触碰中偏过头来。他的面容在灼热的光华中变得近乎透明,但嘴角的笑意还在,眉眼间的神采还在。 他看着谢言朝,冲他含笑着摇了摇头,很轻很轻。 他开口,声音在那道透明的轮廓中变得有些飘忽: “谢言朝,你相信预知梦吗?” 谢言朝的手还按在他的肩头,掌下那道触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他听着那句话,看着陆之谦那张透明的、带着浅笑的面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陆之谦的嘴唇动了动,那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轻而清晰: “陆家自古以来便流传着这个传说。如果觉醒纯种凰族血脉,便有可能领悟这个能力。” 陆之谦说着,面容上还挂着笑。 笑容在灼热的光华中变得有些模糊,连带着他整张脸都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光罩住了。 他看着谢言朝,目光很安静。 “我梦到过很多次。”他开口,声音飘忽忽的,被周身那道灼热的灵力托着送过来,“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脑子有病,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平时就爱瞎想。” “梦到灵脉暴动,梦到神力从地底下涌出来,梦到那些被唤醒的妖兽从山里面冲出去,冲进村子里,冲进镇子里,冲进那些住着人的地方。” “梦里我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可我能听到他们在跑、在喊、在哭。” 他将目光从谢言朝的面容上移开,偏过头去看了看石门外面那片被碧光封住的结界。 结界外面那些妖兽伏在地上哀嚎,从陆之谦体内释放出来的血脉之力压得它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看了那片伏地的黑影一眼,收回目光,重新看着谢言朝。 “后来我梦到南域整个灵脉都断了,神力从断口喷出来,沿着地脉朝外扩散。梦到那些散居在灵脉沿线的镇子一个接一个地遭殃。” “梦到更远的地方,梦到北域、东域、西域,梦到整个修真界都被卷进去。梦里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全的,没有一个人能跑得掉。”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他一遍遍做着这些梦,梦醒后一遍遍自我挣扎。 “一开始我也不敢信。”陆之谦继续说,他将两只手拢在身前,掌中那两团灼热的灵力还在膨胀、翻滚,将周围的空气烘得扭曲。 “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料,你让我说赤霞城里哪家炙羊肉最嫩、哪家牛肉面汤头最正,我能给你数出来。你让我去管什么灵脉暴动、什么魔神神力,我不是那块料。” 他偏了偏头,嘴角那道弧度弯得更开了些,露出几分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神气: “可后来血脉觉醒了,我就知道那些梦是真的。陆家老宅里那本族谱上有过记载,纯种凰族血脉觉醒之后有可能触碰到预知之力,我小时候当故事听的,没想到轮到自己头上。” 谢言朝的手还按在他肩头的轮廓上,掌下那道触感越来越淡,像是握着一把正在化开的雪。 他听着陆之谦说话,听着那些平平静静的句子,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发闷。 陆之谦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像是看透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笑了一下,那道笑和平时一模一样,吊儿郎当的,像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有多严重。 “你别那种表情啊,我跟你讲正经的。”他说,将拢在身前的两只手朝上抬了抬,掌中那两团灼热的灵力在那道透明的轮廓中亮了一瞬。 “我私下查了很多事。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看着整天到处晃,其实背地里跑了不少地方。” “我去了赤霞城的重新找了包打听,翻了陆家老宅里那些积了灰的族谱和旧卷,还托怀溯从魔域的商队那里买过一些消息。”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去看了看谢言朝:“反正我这些年攒的那点家底全砸进去了。” 谢言朝没有接话。 陆之谦将目光收回来,落在整片地下空间深处那块正在被自己的血脉之力一寸一寸封回去的灵石上,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我查到了千年前的仙魔大战。殷无邪,你师父,当年为了诛灭魔神,献祭了无数身怀上古血脉的世家子弟。” “那些人的血脉之力被抽出来,凝成了一道封印,将魔神的神力压进了灵脉深处。” 他说到“殷无邪”三个字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谢言朝一眼,目光里有一层很薄的小心。 陆之谦继续说:“封印撑了千年,魔神被你们彻底诛灭之后残余的神力从封印里渗出来,沿着灵脉主干道朝外扩散。就是我们现在碰上的这个。” “一千年前那个封印已经不行了,要重新封住这些残余的神力,需要同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将两只手拢回身前,掌中那两团灼热的灵力稳稳地朝着灵石的方向压去。 他的衣摆在灵力中猎猎作响,发梢被烘得朝上飘飞,面容在那道灼热的光华中越来越透明。 “身负上古血脉的灵力。” 谢言朝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将按在陆之谦肩头的那只手收紧了,他的手指合拢,可掌下那道肩头已经几乎摸不着了,只留下一层温热的触感。 “陆之谦。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陆之谦偏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正在变得透明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笑意。 “从赤霞城回来之后就想好了。”他开口,声音已经有些飘了,可每一个字还是清清楚楚的,“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你让我打架我还行,你让我救人我可真不会。” “但这件事只有我能做,我梦到了,我血脉觉醒了,整个修真界能担这个担子的数不出几个来。我不做谁做?”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将拢在身前的两只手朝前推去,掌中那两团灼热的灵力彻底没入了灵石深处。 灵石表面那道灼红的纹路在那道血脉之力灌入之后亮到了极致,将整片地下空间都笼进了一片刺目的红光中。 方圆八百里内的妖兽在那道红光中齐齐哀嚎了一声,然后一头一头地伏下去,将脑袋埋进前爪之间,再也没能抬起头来。 陆之谦的身影在那道红光中变得越来越淡,面容已经快要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层浅浅的轮廓悬在那片红光里。 他偏过头来看着谢言朝,那道轮廓上还能辨认出一道弯着的嘴角。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赤霞城东街那家炙羊肉,我本来想回去再吃一顿的。门口那家酒铺子的老板娘还说下个月给我降两钱,我还没来得及去。” 他笑了一下。 “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挺俗的。都到这份上了,脑子里想的还是炙羊肉和牛肉面,嗯,还有糖葫芦。” 谢言朝站在那片红光中,手还伸在那道正在消散的轮廓边上,指尖触到的那层温热越来越淡。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得发紧。 陆之谦在那道淡下去的轮廓中偏过头来,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清亮亮的。 “不入红尘,怎爱红尘。”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顿,然后在那片红光中笑了一声,短而轻,像是一阵风从耳边擦过去。 “骗你的,这话酷吧。其实我只是怕没人做炙羊肉而已。” 归尘 他的轮廓薄得像是一张被水浸透了的纸,几乎要透出后面岩壁上的结界纹路。 “这个地域将会因血脉献祭而变成死地,”他偏过头去看了看四周那片被红光笼罩的岩壁,又转回来看着谢言朝,语气平平静静的,“千年之内寸草不生,灵脉会彻底沉寂,力量会剥夺人的生机。还好你提前设下了结界,不会殃及到其他人。” 他将目光从谢言朝的面容上移开,落在谢言朝胸口的位置上。 “但是谢言朝,你不受影响,不会受到波及。” 谢言朝在那句话中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陆之谦那张透明的面容。陆之谦的目光正落在他胸口的位置上,那道视线太明确了,让谢言朝胸口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 他拽出了怀里那只布囊,这个袋子这些天一直揣在怀里,和沈云珩给他的那枚玉简搁在一起,没有打开看过。 此刻他将那只布袋从怀中掏出来,手指扯开袋口的细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掌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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