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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猩红色的风从炼狱一般的湖面上呼啸而过,携带着死亡的腥臭气息。 雪诺十分确定,当它们被抛到这里的时候,其中一些仍然是存活的。 从它们那扭曲的脸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挣扎和痛苦的神情。 但很快,雪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修长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是不对…… 按理说,如此众多的尸体聚集在这儿,早就应该吸引大量食腐动物前来觅食,苍蝇之类的虫类也会立刻像嗅到了甜美的花蜜一样,在上面产卵繁殖。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血湖中的这些尸体上竟然没有任何被食腐生物破坏的痕迹,干干净净得让人觉得诡异。 仿佛这里是死亡的禁地,这座岛屿上的动物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个地方。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湖边一具还算完整的虫族尸体上。 根据雪诺的经验判断,这是一只地蜂。 它的身躯较为低矮,背甲和尾甲粗重得如同厚重的盾牌。 但与雪诺虫群里的地蜂相比,它的头颅却显得格外尖细瘦长,就像一个畸形的锥体,与正常的形态大相径庭。 雪诺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这具尸体。 它的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那坚硬的外骨骼就像一层完美的保护膜,连战斗后可能留下的破损都没有,就连身后的尾钩都完好无损。 “不对劲,它们是怎么死的?” 雪诺低声自语。 他微微俯身低头观察,一股刺鼻恶臭扑面而来,直刺鼻腔,让他几近作呕。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捕捉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在那具尸体头部和躯干的连接处,有一道极深的漆黑伤口。 这一刀几乎将它整个头颅都切割下来,仅有一点后面的外骨骼还勉强连接在一起,摇摇欲坠。 显然,正是这个致命的伤口夺走了眼前这只虫族的生命。 在耐心地观察了其他几具尸体之后,雪诺得到了相同的结论。 这些生物脖颈的位置都有一道明显的、一击必杀的严重伤口。 应该是来自于某种锋利的刀器。 可杀死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雪诺想不明白。 又或者,那也许并不是什么……“人”。 “让虫群暂时安定下来,我们要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雪诺转身,神色凝重地对凯说道。 凯微微点头。 就在雪诺即将转身之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那具虫族已然空洞的眼眸,骤然转动了一下,从中闪过一丝幽暗的红光。 那红光如同一团燃烧在黑暗中的鬼火。 原本几乎已彻底化为白骨的尾钩,猛地抽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甩来。 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一条更为粗壮的黑亮尾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抽了过来。 泽塔压低身子,如同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身前黑沉的镰刀带着尖锐的风声划过那具尸体的脖颈。 “吧嗒。” 被切断的头颅掉落在池水中,溅一片血浪。 雪诺的身子向后扑倒,被人及时护在怀中。 “妈妈,你还好吗?” 青发虫族低头担忧地问。 “我没事。” 雪诺定了定神,抬眼向着池中看去。 刚才那具突然动起来的尸体此时已经四分五裂。 周围暴怒的军虫们如同一群发狂的猛兽,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就彻底将它撕成了无数的碎片,连带着周围的几具尸体也未能幸免。 血湖之中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那鲜红且泛着淡淡油光的脏污水面,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但是——” 雪诺皱了下眉,不过很快那眉头又舒展开来,像是在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缓缓俯身,将手轻轻地按在地面上。 在无尽的血红之中,一点纯白如雪的颜色逐渐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 如同下了一场经年未散的大雪。 那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一场无声的白色风暴。 漆黑的虫群如同忠诚的卫士,静静地站在雪诺的身后,纹丝不动。 它们黑色的身影在这一片血红与纯白交织的画面中显得格外醒目。 雪白菌根在那已经被鲜血彻底浸染的地面上迅速蔓延,如同一头饥饿的野兽,贪婪地吮吸着血液。 它以惊人的速度快速生长,然后向着更多的鲜红土壤中蔓延而去。 接着是整片血湖。 从天空上远远看去,那鲜红的区域正如同被蚕食的桑叶一般,一点点地被侵蚀。 就在菌毯接触到血湖的一瞬间,几乎整个血湖都像是被唤醒的巨兽一般,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被雪诺当作死物的红色湖水,此刻像烧开了的沸水般翻涌着,发出一种凄惨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那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哀嚎。 整座池中的尸体仿佛都被注入了新的生命,从那吞噬他们的地狱之中重新爬了出来。 他们扭动着、挣扎着,有的用着已经残缺不堪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有的则在地上艰难地爬行着,向着虫群所在的方向缓缓逼近。 雪诺阻止了跃跃欲试的军虫们。 没有必要。 细长密集的触手从菌毯之中伸出,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刺穿了那些狰狞的躯体,迅速吸食着它们的血肉。 很快,那一具具尸体就徒劳地倒在了雪白的、吞噬一切的柔软菌毯之上。 雪白的菌毯如同母亲的怀抱般,温柔地覆在这些狰狞痛苦的尸体上。 最后,在菌毯离开后,地面上只留下一具具被吮吸干净的白色尸骨。 绦虫 仔细感受下,雪诺发现,这种血色的湖水颜色并不是因为其中的鲜血—— 而是在其中有着数不清的,细长如丝般的血红绦虫。 它们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隐藏在池水之中,看起来就像是液体一般,雪诺之前甚至都没有发现它们。 正是因为这些血红绦虫钻入那些死去的尸体当中,控制它们的关节。 所以尸体才会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蠕动、前进,甚至尝试进行攻击。 雪诺并不记得自己当初爬出来的时候,这些池水之中是否有这些怪异的生物存在。 只是看起来它们并不是以血肉为食…… 否则这里的这么多尸体应该早就被吞噬殆尽了。 好在菌毯并不挑食,只要是能够被化为能量点的东西,就都能够被吞噬。 菌毯继续延伸,因为水面的下方也埋藏着很多尸体。雪白的菌根将水面上的尸体吞噬殆尽之后,就一点点向着下面延伸,使用这些吞噬的能量,进而蔓延出更多的根系插入那些尸体中。 也是很珍惜粮食地,没有放过任何一口能吃的饭。 眼看控制尸体进行攻击并没有效果。 感到自己受到威胁的血红绦虫们开始试图钻入菌毯根系的缝隙之中,用口器进行撕咬。 只是它们柔软脆弱的身体甚至还没有接近,就往往会被菌毯上伸出的尖刺触手彻底撕成碎片。 因为虫族的尸体在被吞噬后,都不会留下尸骨。 所以很快,原本鲜红拥挤的血池瞬间就变得空荡了下来,就连原本恶臭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菌毯卷过的地方只留下一片寂静。 渐渐地,那些血红绦虫在菌毯如汹涌潮水般的逼迫下,节节败退,直至被驱赶到了血湖仅剩的一个角落。 它们原本庞大的群体,如今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个体。 而这些幸存者,无一不是其中最为强大的、活的时间最长的个体。 此刻,它们已然退至绝境,再无丝毫退路。 在绝望的挣扎中,绦虫们疯狂地舞动着细长而柔韧的身躯,将血湖最深处残留的最后一些尸体席卷而起。 这些尸体在绦虫们近乎癫狂的搅动下,毫无秩序地相互融合、拼接,逐渐形成了一只仿若从地狱深渊爬出的巨大血肉怪物。 如同一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肉山,不断有人脸和肢体从上面肆意长出,而且还在不断蠕动变化着,那畸形而恐怖的模样令人胆寒。 那怪物挣扎着从血湖的最后一个角落里爬出一半身子,从肉山的表面之上,钻出一张张腐烂程度各不相同的脸。 有的脸属于人类,有的脸属于虫族,有的脸则是属于野兽。 但是在同一瞬间,那些脸全都张开了流淌出腐臭黑水的嘴巴,异口同声地说道: “错误,错误,错误……” “需要,抹除!” 那些模糊的声音最后成为恐怖的低沉嘶嘶声,那肉山猛然跃出水面。 因为甚至连用于支撑行动的双足都未曾拥有,所以它们只能向着雪白的菌毯上不断翻滚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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