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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个日夜。
对于那些拥有着漫长寿命、习惯了用几十年去酝酿一场宫廷政变或者研究一个复合魔法的纯血黑暗精灵来说,半年的时间,短得就像是午后打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盹儿。
但是,对于这片名为尼达威尔的焦土而言,过去的这六个月,却仿佛被一只无形且庞大的巨手,强行按下了疯狂快进的沙漏。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一种低沉、极具穿透力且充满着某种金属韵律的轰鸣声,便准时在这座重生的王城上空奏响。
“哐!哐!哐!”
那是城南新建的初级水力锻造厂里,重型机械锻锤正在不知疲倦地砸击着暗红色的钢坯。伴随着这粗犷的工业心跳,高耸的红砖烟囱里喷吐出灰白色的蒸汽与煤烟,它们在半空中交织、扩散,最终融入了这片异界大陆那原本只属于魔法元素的苍穹。
林曦站在王宫三楼那刚刚修复完毕、换上了宽大明亮玻璃窗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用本地某种类似薄荷的植物替代茶叶冲泡的热水,静静地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生着脱胎换骨般蜕变的城市。
微风拂过她那头已经齐肩的黑色短,那件标志性的卡其色军大衣早就被她洗得白,熨烫得笔挺,随意地披在肩上。
“简直就像是物理法则本身,在给这座城市开绿灯……”林曦在心底默默地出一声不知道是第几千次的惊叹。
华夏母亲在离去前,赐予奥莉加和这座废墟的那个名为“基建狂魔”的规则伟力,终于在伊丽莎白阿姨的大英帝国远征军撤离后,展现出了它那令人毛骨悚然、甚至完全不讲科学道理的恐怖效能。
那不是变魔术般地凭空造物。这种规则的伟力,更像是一种施加在群体潜意识和物质转化率上的“究极光环”。
在这个光环的笼罩下,那些曾经只会挥舞皮鞭或者念叨咒语的精灵和平民,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们对图纸的理解度快得惊人,空间几何与基础力学的知识就像是水到渠成般融入了他们的脑海;新开垦的土地上,农作物的生长周期被强行缩短了三分之一,且免疫了绝大多数的病虫害;而最离谱的是,在这片毫无工业基础的土地上,铁矿石在土高炉里的还原反应成功率,竟然达到了违背化学常识的百分之九十九。
没有经过漫长的试错,没有经历文艺复兴到工业革命那长达几百年的阵痛。
尼达威尔,就像是一个被强行注射了工业催化剂的早产儿,在短短半年内,硬生生地从那个靠天吃饭、用长矛和斗气决定胜负的中世纪末期,被粗暴地拽入了一个充斥着燧枪、黑火药和标准化生产的——“七年战争”时代。
“在看什么?我的席顾问阁下。”
一阵熟悉的、带着淡淡玫瑰幽香的气息从身后靠近。
奥莉加·迪斯克伦蒂亚,这位已经彻底稳固了王权、戴上了无形新王冠的黑暗精灵女王,悄无声息地走上了露台。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身、带有浓郁近代普鲁士军服风格的深黑色收腰长风衣。风衣的双排铜扣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牛皮武装带,将她那惊心动魄的沙漏型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曾经那些繁琐的蕾丝、拖沓的裙摆和高雅却无用的珠宝,早已被她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奥莉加极其自然地走到林曦的身侧,两人的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她伸出一只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手,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搭在了林曦的腰间,顺势将下巴搁在林曦的右肩上。
“在看我们的奇迹。”林曦没有躲闪,这半年的朝夕相处、无数次在深夜里共同推演图纸的疲惫,早已经让她们之间的这种肢体接触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只是,每次女王靠近时,那种强势的荷尔蒙依然会让林曦的耳尖微微烫。
“你看南边的第四兵工厂。”林曦用拿着杯子的手,指了指远处那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厂房,“上周克洛伊送来的报告,前装燧枪的枪管良品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八十。那些矮人工匠现在不再用锤子去一点点敲打剑刃,而是学会了利用水力镗床去精准地钻出标准的口径。这在半年前,简直是神话。”
奥莉加顺着林曦的手指望去,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深沉的、属于执棋者的从容与野心。
“是啊,神话。”女王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她的嘴唇在说话时,几乎要擦过林曦的耳廓,“但创造这个神话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你,小曦。是你画出的那些图纸,是你制定的那些苛刻到让人想要上吊的标准化条例。”
“少往我脸上贴金。我只是个搬运工。”林曦转过头,刚好迎上奥莉加那双近在咫尺、充满着极致拉丝感与占有欲的眸子。两人的鼻尖仅仅相隔不到三厘米,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是华夏母亲的祝福,是伊丽莎白阿姨留下的那些工业样板房,更是你们自己。”林曦强忍着心跳加的窘迫,极其认真地看着奥莉加,“你摒弃了贵族的特权,把所有的资源都砸进了那些冒黑烟的工厂里。奥莉,你是个天生的统治者,只不过你现在统治的不再是魔法,而是纪律与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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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样一双黑白分明、充满真诚与肯定的眼睛注视着,奥莉加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半拍。
女王那双总是隐藏着深沉城府的眼底,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股炽热的暗流。她搭在林曦腰间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身体微微前倾,那涂着暗红色唇膏的双唇,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渴望,缓缓向着林曦的唇边靠近。
林曦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她没有退缩,身体本能地僵硬在原地,大脑中属于理性的那部分正在疯狂拉响防空警报,但身体却仿佛被某种魔力定住了一般。
就在两人的双唇即将跨越那最后几毫米的绝对安全距离时。
“咚!咚!咚!”
一阵极其规律、沉稳,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加重力道的皮靴踏地声,伴随着马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露台下方的石板路上清晰地传了上来。
那声音简直就像是精准踩在点子上的节拍器,瞬间击碎了露台上那如同凝胶般粘稠的粉色暧昧。
林曦犹如触电般猛地向后退了半步,由于动作太猛,杯子里的热水差点洒在自己的军大衣上。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领口,一边假装剧烈地咳嗽起来。
奥莉加的动作顿在半空中。女王陛下的眼角疯狂地抽搐了两下,那双迷人的紫眸中闪过一丝足以杀人的愠怒。她咬了咬牙,转过头,冷冷地向下方的石板路望去。
克洛伊·迪斯克伦蒂亚。
这位王国新军的最高总教官兼第一步兵团指挥官,正站在露台下方的庭院里。
她今天穿着一身极其标准的、笔挺的普鲁士蓝色线列步兵将官制服。领口高高束起,金色的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挂着那把经过重新锻造、去除了所有繁复装饰、只保留了极致杀戮实用性的指挥刀。
克洛伊抬起头,那双浸透了鲜血般冷酷的红色眼眸,隔着十几米的高空,毫不退让地迎上了女王那充满杀气的视线。
半精灵骑士的脸上面无表情,甚至连嘴角都没有一丝弧度。但在看到林曦那慌乱退开的动作时,她那双因为紧握剑柄而骨节泛白的手,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微微放松了一些。
“陛下。参谋阁下。”
克洛伊立正,军靴的后跟重重地磕在一起,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她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近代军礼。
“第一步兵团,三千名列兵,已经于城外中央校场集结完毕。今日是新军的第一次实弹排枪射击演练。请问陛下与参谋阁下,是否按照原定计划,前往检阅?”
克洛伊的声音清冷、刻板,如同最精密的机械齿轮,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起伏。这简直就是对“乎情,止乎礼”中那个“礼”字的终极物理防御。
奥莉加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被打断了好事而燃烧的邪火强行压了下去。她知道,克洛伊这个固执得像块石头的家伙,绝对是故意的。这半年来,每一次她想要和小曦有一点实质性的、哪怕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进展,这位“忠心耿耿”的骑士长,总是会带着各种“十万火急”的军务、政务,以一种极其大义凛然的姿态,强行切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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