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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这个死猫!!!” “草——疼死老子!” 那人痛得嘶声惨叫,拼命甩动身体想把翠花摔下来,旁边几个同伙想上前帮忙,却被一大群猫围攻着,领头的那些猫嘶叫着用尖牙利爪招呼他们,竟把这几个大男人逼得连连后退! 栗遥下意识想冲上去,却被一只三花猫拦住了去路。 江眠生按住了他的肩膀,快速说了句“报警”,然后把他往后带了一步,自己往前冲上去。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被翠花死死缠住的混混在剧痛中发了狠,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攥住翠花后颈将它从自己背上扯下来,高高举过头顶—— “不要——!” 栗遥的喊声撞在墙壁上,巷子的回声被吞咽在更巨大的声响里。 江眠生奋力冲上前—— 但来不及了,那混混用尽全力把翠花摔在了地上。 “彭!”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翠花像团破布一样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 “咣当——” 它嘴里那片翠绿色的琉璃碎片脱落,散落在它身侧的血泊里,支离破碎。 琉璃绿映着路灯昏暗的光,碎片的棱角上面全是血。 那群混混终于发现有人来了,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进另一条巷子。 栗遥立刻冲到人群滞留的地方,却发现方才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翠花消失不见了,一群猫里他找了半天,就是没有翠花的身影。 最后,猫群逐个散去,一只三花回眸看了他一眼,几秒后,也垂下尾巴离开了。 只剩下地上那一片碎琉璃和逐渐干涸的血迹。 栗遥愣愣地呆滞在原地,直到江眠生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低声叫他的名字。 好半晌,少年才动了动,浅色的眼瞳转过来,涣散地看着他。 “……这是梦吗?” 栗遥脸色惨白,哆嗦着拉住他的手臂,整个人湿透了,就这样仰头看着他:“江眠生……这是梦吗?” 他问的不是今天,是这些日子。 如果这些……真的都是一场噩梦该多好。 江眠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伸手把栗遥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温和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说:“是噩梦,栗遥,忘记吧。” …… 三天后,他们从社区围墙上撕下了一张悬赏令。 “高价抓捕袭击居民的凶猫:纯灰色,绿眼,脖子上有旧伤——活捉者赏金五千元。” 栗遥把那张纸从墙上撕下来,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他走到下个路口,又看见一张,再撕掉。 江眠生沿着另一条街走,把他看见的也全都撕下来收进口袋里。 两个人走了三个小时,从老城区走到新城区,撕了将近四十张悬赏令。 某天,悬赏令忽然就没人贴了。 那几个混混的家里人在警局被问话之后,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一夜之间全都偃旗息鼓。 后来有人说在河边的灌木丛里见过一只灰猫,断了一条后腿,跑得不快; 有人说在菜市场的垃圾桶后面看见过一只浑身是伤的猫,分不清颜色。 栗遥和江眠生沿着那些线索找了一遍又一遍,走过河边、菜市场、废弃的工地、拆迁后的废墟——什么都没有。 栗遥时常在下午的时候去那条巷子,蹲在翠花消失的地方,放一小碗水,等一会儿,再收回来。 水碗放在那里,从来没有人动过,猫也没有回来。 翠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再也找不到踪迹。 …… 一场春雨,下了整整一周。 栗遥站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他身后,江眠生正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是哪家对家公司,又不知道是哪条投资链出了问题。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边角被水杯压着,杯底洇出一圈浅淡的水渍。 栗遥的目光从玻璃上收回来,落在江眠生的后背上。 他觉得自己正在成为一个累赘。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害怕自己成为江眠生负担的一部分。 少年如此年轻天真,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彭家话里的所指含义—— -“小江总,你今天捧着他,明天他摔下来没有人会接住他的,说不定还得把你折进去。” -“我这是好心提醒你。” 栗遥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不断塌陷的坑底,那些砖石泥土正在从四面八方落下来,把他往下埋,而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呼救了,就会有另一个人跳下来陪他一起被埋。 他不愿意。 那天晚上,他给李姐发了一条消息。 :【姐,之前阿茗摔断腿之后……她去的国外那个治疗中心,还能联系吗?】 李姐很快回复:【你终于想通了?前段时间我就劝你……唉,那边环境很好,我跟他们院长一直有联系,你随时可以过去。】 栗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字:【如果我要去的话,大概需要多久?】 【这个不好说,要看情况……遥遥,你老实跟我说,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栗遥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然后删掉那句“还好”,重新打了一句:【不太好。】 他说:【我经常做噩梦,分不清现实,明明翠花已经不在了,我每天都听见有猫在我身边叫。】 他问:【李姐,我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李姐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栗遥点开听,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遥遥,生病就要看病,看好了才能继续往前走。你男朋友那边我会帮他留意,你放心。” 栗遥把语音听完,又听了一遍,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翻扣在枕头下面。 他侧过身,看着枕侧江眠生的背影。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模糊了一切。 他缓缓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碰了碰江眠生的后背。 江眠生没有醒,在睡梦中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一点,像是本能地在寻找他的温度。 栗遥把手收回来,攥着被角,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 春雨过后就是清明,那天栗遥起了个大早——因为这天是江眠生的生日。 他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蔬菜、一条新鲜的鱼,回来的时候路过花店,看见门口摆着一小束洋甘菊,就买了下来。 在厨房里忙了一整个下午,栗遥炖了排骨汤,做了糖醋鱼,炒了两个小菜,把餐桌重新摆了一遍。 他把那束洋甘菊插进一个旧的玻璃瓶里,放在桌子正中央。 然后他翻了翻抽屉,找出一根没用过的白色蜡烛,立在盘子旁边。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栗遥回过神来,快步走到玄关。 江眠生推门进来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客厅一片漆黑,只剩餐桌上两盏烛火摇摇晃晃地亮着,把周围一小片区域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而栗遥站在桌子后面,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圆眼里映着光晕,像是两簇跳动的火焰。 那般漂亮生动的样子,好久没在栗遥的脸上出现过了。 目光从昏黄的烛火移动到少年的脸上,最后落在那块蛋糕上,江眠生的睫毛轻轻一颤,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有好几秒没有动。 “……今天是什么日子?” 栗遥歪了歪头,笑着看着他:“你说呢?” 江眠生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微微一怔。 他很久没有被人记得过生日了,被遗忘了太多次之后,他养成了一个惯性—— 先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再决定要不要露出意外的神色。 “你怎么记得……” “我记得你所有事情。” 栗遥走上前接过他的外套挂起来,然后牵起他的手往餐桌那边走,语气轻快道:“先去洗手,菜要凉啦。”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烛火在白色蜡烛顶端跳动着,映在两个人的眼底。 栗遥给江眠生夹了一块排骨,又倒了两杯水——江眠生最近不喝酒了,医生说他的胃需要养。 栗遥记得这个细节,就像他记得江眠生吃糖醋鱼喜欢先挑鱼腹那块肉,记得他喝汤的时候会先把浮油撇掉,记得他靠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纸页的边角。 这些细碎的、日常的、被时间累积起来的东西,此刻都成了一根一根细针,扎在他打算离开的决定上。 “江眠生。”他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江眠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狭长的黑眸在烛火里显得很深,像两潭静静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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