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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似锦很自责,“我可能来的路上有些中暑。” “你说的对,我这个样子,出门只会给人添麻烦。” 顾淮檀冷声道:“似锦。” 似锦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皮无意识地眨巴了一下。 顾淮檀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屈指在小孩儿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啊。”似锦小声惊呼,伸手捂额头,顾淮檀眼疾手快把他输着液的手按下,自己又在他被敲红的额头上用力揉了揉:“不让你出门是怕你遇到危险我来不及过去,不是嫌你麻烦。” “再胡思乱想不给你饭吃。” 真是个很有震慑力的威胁呢。 似锦把头重新靠回男人肩膀上:“以后不敢了。” 顾淮檀今天的工作到底还是泡了汤,等似锦输完液两人直接开车回了家。 按说似锦很少有这么不懂事的时候。 似锦比他小八岁,刚搬进来没几年他就开始工作了。小孩从来都不吵不闹,知道他要出门就乖乖的挥手说哥哥再见。 到现在已经八年,这八年两人没有一天不见面,可现在似锦在想些什么,他总是猜不透。 电脑光线映射在他无框眼镜上,顾淮檀掐了一把眉心。 他开始回想自己十八岁时候的样子。 完全模糊。 十八岁正是似锦搬进家里的那一年。 现在回忆起来,满脑子都是睁着一双漆黑大眼的小似锦。 他们一家三口到底是没有照顾盲人的经验,小心翼翼地犯了很多错。 小似锦刚来的时候不太爱说话,一个陌生的新环境对十岁的小瞎子来说还是很有挑战的。小似锦每走一步脚尖都要在地上划一下,可再小心也难免磕磕碰碰。 顾淮檀十八岁刚上大学,本来是要住校的,为了家里多出来的邻居弟弟,选择了走读。 他没课的时候就在家里拉着小似锦的手,带他摸桌椅的位置,带他数从房间到厕所的距离,带着他一点一点地融入这个家。 两人每次牵起手,似锦都会空洞着一双大眼睛朝他扬起一个笑,酒窝浅浅的凹陷在脸颊上,顾淮檀伸手戳一下。 似锦就捂着脸躲。 顾淮檀没见过这么萌的小孩儿。 他那时候会回想自己十岁时的样子,上学,放学,枯燥又乏味。 顾淮檀突然回神,笑着叹气,自己总会看着似锦的样子,然后回忆某个时间节点的自己,这个习惯居然已经持续了八年。 似锦站在书房外敲门,门没关,顾淮檀抬眼看过去,似锦手里端着杯牛奶乖巧的站在那:“哥哥,我能进去吗?” “嗯。” 似锦双手捧着牛奶杯子,怕牛奶洒出来走的很慢,“睡前要喝热牛奶~” “谢谢。”顾淮檀接过杯子的时候眉心一拧,反手握住似锦的手腕:“这是怎么弄的?” 竹马哥哥vs落跑小瞎子4 “诶!”似锦连忙稳住杯子,“牛奶!要洒了!” 顾淮檀接过杯子放在桌上,又问了一遍:“你手怎么弄的?” 似锦的手背上淤青了一大块,中间针孔的位置也红肿起来,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似锦眼神懵懂,另一只手想去摸摸被顾淮檀抓着的手背:“怎么了吗?我不知道。” 护士来拔针的时候,顾淮檀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了屏幕一眼嘱咐似锦压好止血棉就出门去接电话了。 顾淮檀脸色不太好看:“不是跟你说过拔了针要压好的吗?” 似锦辩驳道:“我压了的呀。” 顾淮檀呼出口气:“算了。”他起身把座位让给似锦:“在这里坐着等我。” 「怎么搞的?」010纳闷,拔针那会儿他记得似锦的手指是压在手背上的,回家以后也没见着似锦故意让自己受伤。 「我看不见,」似锦一改在顾淮檀面前那副乖巧懵懂的样子,声音冷冷清清的,「压偏了也很正常。」 「……」 顾淮檀拿着药箱回来,蹲在似锦身前,从药箱里翻找出一管药膏,看了看保质期挤出来抹在似锦的手背上。 手背突然挨上冰凉的东西,似锦一抖。 “别动,在涂药。” 似锦就又安静了。 这回轮到顾淮檀看着似锦的手背自责。 似锦在他的照料下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了。 顾淮檀在伤口上吹了吹:“疼吗?” 似锦摇头:“没什么感觉啊,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是哥不好,”顾淮檀仰起头看着似锦,似锦的眼眸低垂着,好像正在与他对视,可眼神是虚焦的,“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出去接电话。” 似锦把手往前探了探,指尖戳到了男人的胳膊,他把手掌贴上去,手心有些汗湿:“是很重要的电话吧?我没关系的。” 不重要。 至少比不上似锦受伤重要。 似锦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屋顶,「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显示的是一串电话号码,010顺着查了查,「是管晓杰,下午在办公室的那个学生。」 似锦嘴角勾了勾,闭眼睡觉。 后面的几天,顾淮檀除非有很要紧的工作,否则都留在家里陪着似锦。 他能感受到似锦最近变得不太对劲,小孩儿愈发的爱粘着他,时不时的就要挂在他身上,他把这当成小孩子青春期的敏感多思,更何况似锦又看不见,缺乏安全感也在所难免,他能做的只有多加陪伴。 眼看着快开学了,顾淮檀再陪不了他多少时间,因此午饭过后问似锦:“要不要出去逛逛?” 似锦支棱起耳朵,瞬间来了精神:“去哪逛?” “你说吧。”顾淮檀看他的样子像只刚从洞里探出头的北极地松鼠,觉得好笑,心情很好的捏了把他的耳垂:“我带你去。” “我不知道呀!”似锦小时候父母还经常带他出去玩,后来发生过一件事之后就很少出门了。他脑袋挨着顾淮檀:“哥哥说了算,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少腻乎我,”顾淮檀推开他的头,“去换衣服。” 去的地方不远,顾淮檀没开车。似锦拉着哥哥的手,没用盲杖,两眼一抹黑的跟着走,也不问问要去哪里。 他们家附近有个挺大的商场,一进去就有股好闻的味道。 似锦吸了吸鼻子,“好香,橘子味儿的。” “嗯。”顾淮檀带着人随意溜达,似锦无所谓去哪,他只要能出门就开心。一路上歪着脑袋听周围的动静,脸上挂着笑。 “前头是面包店,”顾淮檀边走边跟他讲:“闻到味道了吗?” “芝士味儿,臭烘烘的。”似锦眼巴巴地:“想吃!” 顾淮檀带他进去,似锦顺着味道找到臭芝士味儿的面包,抬头笑:“哥,是这个!” “狗鼻子。”顾淮檀好笑,去取盘子给他夹面包。 两人的长相都非常出众。 店员时不时地朝他们看过来,在发现似锦视力好像有些问题以后都面露同情地避开了视线。 顾淮檀每次带着似锦出门都能看到这种目光,怜悯的、惋惜的,他能理解,但不喜欢,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时常会替似锦感到惋惜。 “选好了吗?”一小会儿的功夫盘子里已经摆了六七个面包,顾淮檀跟他解释:“差不多了,保质期不长,买多了吃不完就变质了。” “我想都买来尝一尝,下次就知道要买什么味道的了。”似锦不甘心,“再多选一个吧~” 似锦提要求都掌握着分寸,稍稍地试探一下,行就开心,不行也不恼。 顾淮檀太熟悉他这些小花招,果断拒绝道:“不可以。”然后笑着补上一句:“不过等这些吃完可以再带你来买。” 似锦高兴了,非要自己拿着托盘去结账。 像这种没什么危险性的事情顾淮檀从来不制止他,但前提是不能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这个世界对似锦来说太危险了。 “顾教授?” 似锦耳朵灵,顺着声音转过头。 商场里放着音乐,再加上人声嘈杂,顾淮檀一点都没听见,他看着似锦突然停下动作,问:“怎么了?” “有人叫你。”似锦只用三个字就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顾教授?”管晓杰声音提高了些,朝他们这边走来:“老远看着像你,没想到还真是。” 顾淮檀点了点头。 “弟弟好啊。”管晓杰很自来熟地跟似锦打招呼:“身体好些了吗?” 他像是不知道似锦那天在装病对他挑衅,对似锦笑得和善。 谁成想似锦扬起个比他还灿烂的笑容:“谢谢哥哥关心,我好多了。” 顾淮檀眉心皱起,胳膊搭在似锦肩上,对管晓杰道:“我俩还要再去逛逛,失陪了。” 管晓杰笑容僵在脸上。 似锦很有礼貌一小孩儿,朝着管晓杰挥手:“哥哥再见,我们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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