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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问句,是笃定。
柳夏鼻尖一酸,眼眶无端热。
外面风雨散尽,恶人尘埃落定,所有肮脏黑暗都被清扫干净。
可唯独沈寂,弄丢了那条通往她的、布满荆棘却刻骨铭心的漫长过往。
明明是盼了无数个日夜的苏醒,本该欢喜落泪,可此刻柳夏心底只剩一片凉的空茫。
她熬过了他昏迷的漫长时日,扛下两家公司的重压,挡尽明枪暗箭,眼睁睁看着所有仇敌尽数落网,扫清了他身前身后一切污秽阻碍。她以为雨过天晴,终于可以等来一个完好无损的沈寂。
偏偏造化弄人。
他逃过了车祸的生死劫难,却逃不过记忆的断层。他干干净净地醒来,把所有难熬、炽热、纠缠的过往,全部留在了过去。
柳夏喉间酸涩堵,无数情绪积压在胸口,翻涌纠缠,最终尽数被她强行压下。眼底的湿热被她不动声色隐忍褪去,她向来克制,哪怕此刻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轻轻扎着,钝痛绵长。
她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无声的怅然。
那些无人知晓的煎熬、病床前无数个寂静的夜晚、两人之间所有的拉扯与救赎,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了。
可看着眼前男人干净纯粹、不带一丝阴霾的眼眸,柳夏又忽然松了一口气。
忘了也好。
他不必再记得杜萍的冷酷绝情,不必记得资本博弈的阴狠算计,不必记得那场险些夺走性命的恶意车祸,甚至忘记他们那并不算完全愉悦的过往。
他丢掉了所有伤痛,一身清白,干干净净地重活一次。
柳夏抬手,轻轻回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用力,将那一点温度牢牢攥在掌心。她敛去眼底所有酸涩落寞,眉眼间化开一抹轻柔浅淡的笑意,温柔且坚定。
“是。”
“你认识我。”
“我叫柳夏,你的未婚妻。”
“从今往后,我重新认识你。”
沈寂似是听懂了,浅色的瞳孔安静凝着她,澄澈通透,不染一丝世俗戾气。过往那个冷漠偏执、杀伐果断的沈总,在记忆空白之后,褪去了所有锋芒与冷硬,温顺得像一只敛了利爪的兽。
他掌心虚弱地收紧,下意识攥紧柳夏的手指,不肯松开。力道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绵软,却是执拗又本能的禁锢。
医生在一旁低声交代完注意事项,轻手轻脚退出病房,特意留给二人独处空间。
病房重归安静,只剩仪器平稳的滴答声。
沈寂歪了歪头,视线黏在她脸上不肯挪开,嗓音沙哑软糯,带着刚苏醒的慵懒懵懂:“柳夏。”
他缓慢念出她的名字,一字一顿,生涩却认真,舌尖轻轻蹭过唇角,模样干净又纯粹。
“嗯,我在。”柳夏放柔语气,指尖轻轻抚平他手背凸起的骨节,动作温柔克制。
男人眸光微闪,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思。他明明记忆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心底本能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是独属于他的慰藉。
他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微微蹙眉,虚弱地往枕头上靠了靠,顺势将她的手拽得更近,贴在自己温热的脖颈旁,贪恋那一点安稳的温度。
“我头有点晕。”他低声呢喃,语气温顺无害,澄澈的眼眸微微垂着,长睫轻颤,刻意掩去眼底那一丝下意识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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