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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萍眼神轻蔑地扫过院外,仿佛隔着院墙都能鄙夷到不远处的夏母,语气冷飕飕的:“以前再夺目又能如何?还不是熬成了现在这副枯槁衰老的模样。”
话说到这里,她心底的恶意肆意翻涌,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夏欢颜以后也一样。她身上背着案底,名声早就烂透了,将来能有什么好归宿?到头来,也就只有村里没人要的老光棍,才肯勉强肯娶她。”
“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一直沉默静坐的曾云忍不住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解。
她从来就没把结婚当成人生必选项,只想着趁年轻好好打拼赚钱。若是想要孩子,便寻个基因好的就行,世上男人千千万,根本没必要委屈自己捆绑婚姻。
在她眼里,婚姻不过是困住女人的枷锁,毫无意义。
舒萍立刻不认同地瞥了曾云一眼,满脸匪夷所思,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荒唐话:“哪有女人不结婚的?难不成一辈子做老姑婆?等将来老了走不动路,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照顾你的人都没有,往后日子怎么熬?”
“很多有儿有女的老人,到头来还不是孤零零一个人离世。”
曾云眉眼淡淡,语气里透着几分不以为然,打心底看不惯舒萍这种迂腐又理所当然的论调。
舒萍立刻反驳,理直气壮:“那起码死后有人收尸、有人立碑,不至于做孤魂野鬼。”
“活着的时候没人真心照看,死后立块冷冰冰的石碑,又能有什么用?还能把人从土里救活过来吗?”曾云语气平静,句句都透着反驳。
柳夏没有掺和两人的争执,目光淡淡越过院墙,望向夏欢颜与夏母离开的方向。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默契,夏欢颜像是有所感应,骤然回头。视线隔空相撞,她沉静地对上柳夏的目光,极轻地点了下头。
柳夏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舒萍身上。
她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慢条斯理询问起村里的婆媳关系,逐一打听村中妇人的来历,谁是外村嫁入,谁来路不明、无从考究。
她又顺带问询村里女性的生存状态。
一番简单问话下来,答案直白又刺骨——这里的女人既是家里最廉价的劳力,又必须依附男人活下去。她们终日劳作,卑微隐忍,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柳夏抬眼望向天边散漫的云,心底一片寒凉。这世间从没有最悲惨、最封建的地方,只有更悲惨、更封建的角落。
她从前以为,山沟村已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可那里好歹坐落于经济达的省份。
哪怕远离闹市,只要有心、有勇气,总能寻到出路。
可这里群山连绵,一重又一重青山锁死了前路,想要走出大山,难于登天。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夏欢颜身上,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夏欢颜,才是真正从穷山沟里挣扎着飞出来的凤凰。
爹不疼、母懦弱,周遭尽是阻碍与苛待,她却凭着一己之力考上海城大学。哪怕羽翼未丰,就被叶白帆硬生生折断翅膀,也从未有人能否定她的聪慧与韧劲。
这般干净又耀眼的姑娘,终究还是被沉重腐朽的家庭碾碎过一次。
而今的夏欢颜,是熬过黑暗后,亲手将破碎的自己一点点拼凑起来的人。
外表看似完好无缺,内里却早已布满裂痕,触之即痛。
色渐沉,落日把连绵的青山染成一片昏黄。
村长又慢悠悠绕回了夏家,揣着心思敲定专家团的食宿安排。
住宿的地方早已提前收拾妥当,就在村委那栋老旧的楼房里。
那栋楼早年本是居民居住楼,后来被村里有偿征用,改作村委办公楼。楼内格局依旧保留着旧时民居的模样,简单清扫一遍,添置几床干净被褥,便能直接入住,勉强足够一行人落脚歇息。
唯独吃饭一事,村长暗自打起了算盘。
他心里早就打定主意,要把专家团的伙食安排在自己家中。上头专门划拨了考察专项经费,食宿开销全都包含在内,款项把控权落在他手里,菜品优劣、用量多少,自然全由他一人说了算。
这笔经费算不上大额款项,却是难得的油水。村里地处偏僻,本就没有什么稳妥的来钱路子,但凡能捞一点,便绝不能轻易放过。
村长摩挲着袖口,眼底藏着精打细算的贪意。在他眼里,这群专家不过是走个过场,饭菜不必精致,况且村里也精致不了,又不是在城里,弄到底也就是家里养的家禽,还有地里种的菜。至于报价多少,也肯定是往城里标准报的。省下的钱款,便能悄无声息落进自己的腰包。
贫瘠闭塞的大山里,每一笔细碎的钱财,都成了他不肯放过的甜头。
村长寻到柳夏一行人,脸上堆着热情淳朴的笑,语气客气又殷勤:“柳总,采访完了吗?我领你们去住的地方吧,吃饭就在我家吃吧,我家婆娘做饭还是可以的。”
一旁安静伫立的角落里,夏母攥着衣角,鼓足勇气,唯唯诺诺地开口:“欢颜,要不你在家吃一顿?”
夏欢颜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轻轻摇头:“我们还有工作要做,晚些再回来吃饭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温度。夏母脸上扯出一抹僵硬苦涩的笑,喉间微动,终究没再多说一句,默默垂下了头。
众人没有多做耽搁,一行人跟着村长去往村委宿舍楼放下行李,而后径直往村长家走去,准备用餐。
村长妻子是个手脚麻利的农家妇人,做事干脆利落,言行举止圆滑通透,心思活络,比村里寻常农妇多了几分世故与人情章法。
踏进堂屋,桌上的饭菜已然摆好。四张粗瓷大碗孤零零摆在桌面上,一碗清炒青菜泛着寡淡的油光,一碗土豆片炒青椒几乎看不到荤腥,另外两碗是清淡寡味的腌菜,唯一像样的,只有最中间一小碟切成薄片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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