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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夏缓步踏入堂屋,目光淡淡扫视整间大厅。
屋里的每件家具用料都不算差,放在整个夏家村,算得上拔尖体面,可堆砌的摆设、刻意张扬的装修风格,处处透着一股子刻意炫富的滑稽感,活脱脱一副暴户做派,生怕旁人看不出夏家如今“有钱了”。
而柳夏心底再清楚不过,这份家底来路肮脏,是夏家伙同叶白帆,一次次囚禁、算计夏欢颜换来的不义之财。
一念及此,柳夏只觉身下坐着的实木椅子都沾染了无形的血腥味,无端让人坐立难安。
她缓缓抬眼,望向缩在角落的夏母。女人满脸风霜憔悴,看着哪里像五十岁的中年人,反倒如同六七十岁垂垂老妪。可细细端详眉眼轮廓,便能看出和夏欢颜有着七分相似的清丽底子。
再看一旁的夏文俊,半点没承袭夏母的秀气,眉眼轮廓、神态模样简直和夏父复刻一般。
夏家倒是应了那句儿随父、女随母,可这般宿命般的相像,从降生起,似乎就注定了母女二人命途坎坷。
她心底暗自沉吟,这样闭塞庸俗、势利凉薄的农家,怎么偏偏养出夏欢颜这般容貌绝色、聪慧通透的金凤凰?
深山沟壑里本难孕育出这般耀眼人物,倘若真有凤凰现世,要么是误入凡尘跌落山野,要么,是被人硬生生囚在这方寸山村,困住半生。
思绪翻涌间,柳夏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眸光沉沉扫过夏父、夏母二人。
难道夏母,当年也曾是那只误入山里的凤凰?
可看她如今这般麻木怯懦、逆来顺受的模样,哪里还寻得到半分风华锐气?是被岁月和家庭常年打压磨去了棱角,还是本就性情庸碌、甘愿沉沦?
“村长,我们一行人在村里停留的时间有限,不如现在就开始吧。”
一旁静静旁观的导师端着茶杯,鼻尖轻嗅茶香,看似浅酌了一口,唇瓣却半点都未曾沾湿茶水。
一直默不作声的齐自渊几人,只是用带着几分不屑的目光扫了眼在场的夏家人,随后便漠然移开视线,懒得再多言语。
“对对对!我早就接到上级通知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已经提前安排妥当,您尽管说,我们该怎么配合?”村长连忙端起茶杯连喝了几口,又随口将杯底的茶叶渣滓吐了出来。
这几年夏欢颜入狱,叶家断了源源不断的接济,村里的日子不复往日风光,他们也只能靠着往日积蓄度日。这茶叶本就不懂品鉴,买的只是寻常货色,可放在整个村子里,已然算得上上等好物。
“是这样安排的:我们先对村民做一轮简易走访问询,女村民由柳夏负责对接,男村民由我带队走访。
等全员走访结束后,我们再筛选几个合适的项目,做深入的调研考察。”
导师话音刚落,村长便连忙接话:“还要走访所有人?村里人大都没读过什么书,怕是口齿笨拙说不清楚,反倒耽误你们的正事。”
“无妨。若是有言语沟通不畅的地方,就让欢颜帮忙翻译转达。只是随意闲聊谈心,算不上正式访谈。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工作需要留档备案,都是上级部门的要求,我们也只是按流程走个过场,想来村长也能理解。”
导师说着,面上露出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看向村长淡淡一笑。
村长与他目光相接,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瞬间了然——原来也是来走形式、应付差事的,跟自己倒是一路人。
这年头,哪里还有真心踏实做研究的专家?也难怪如今老百姓一听专家言,个个都只摇头不信了。
“那行。”村长斜睨了夏父一眼,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指派,“老夏,那就从你们家先开始,好好配合专家团的工作。”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夏欢颜,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尤其是欢颜。你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人情世故、大小琐事都清楚。”
转瞬,他脸上换了一副温和慈爱的神色,语气刻意放得恳切,摆明了要道德施压:“欢颜,村子永远是你的根。往后村里能不能展起来,多半要看这次考察的结果。我想,你心里肯定也是盼着村子变好的。”
他将话说得漂亮,顺势敲定安排:“这次考察,就由你全程协助各位专家。”
夏欢颜掀了掀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清冷疏离,转瞬便挪开。
她既没有点头应下,也没有出声表态,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见她这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冷淡态度,村长喉间一噎,堵得莫名难堪,却碍于旁人在场,不好当众作,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头不快,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神色。
片刻后,众人分开行动。
柳夏带着夏欢颜、曾云、谭琳几人移步后院,导师、齐自渊、周白等人则留在堂屋大厅。
夏母与舒萍跟在柳夏身后,一同去往后院,舒萍刻意走在最前头。
后院打理得干净利落,院中还搭着一座凉亭。
这是当初夏家人把从叶家揪出来的夏欢颜押往海城时,照搬海城公园的样式仿造而成。
彼时,他们拿着叶白帆给出的丰厚酬劳返程,手里攥着大把钱财,便一时兴起照葫芦画瓢,修了这座凉亭。
凉亭的样式精巧别致,与村里朴素简陋的房屋格格不入,突兀地立在院中,可单独细看,倒也雅致好看。
柳夏一行人落座凉亭的长条木凳上,舒萍坐在对面的蹲凳上。
夏母局促地立在一旁,双手反复攥扯着衣角,指尖不停揉捏着衣料,难掩心底的拘谨与不安。
柳夏先淡淡瞥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夏母,又掀着眼皮,漫不经心地扫过身侧的夏欢颜,最后将视线稳稳落在舒萍身上。
她嘴上对着夏母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分寸:“阿姨,要不让欢颜陪你去别处走走,单独待一会儿?我们先留下来,跟舒萍了解一下村里的情况,还有她个人的状况。”
一旁静坐的夏欢颜指尖微顿,有极短一瞬的失神呆愣。不过不过两秒,她便瞬间洞悉了柳夏的用意——对方是刻意要支开旁人,单独和舒萍谈话。
这个借口找得直白又生硬,刻意感一览无余。
夏欢颜没有多做迟疑,缓缓站起身。她的目光淡漠放空,没有去看神色慌张的夏母,声音平淡无波,分不清是对谁低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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