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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起扭头就走，听见李红伟在后面小声叨叨，“大黄，好样的，非常英勇，随主。”　　“”　　程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你吃饭了吗？贺姐说请大家吃面。”　　贺姐？　　陆云起想了一下，“面馆的老板娘？”　　“不然还有谁。”　　陆云起脸上的神色更加古怪了，“她也来了？”　　程野点了下头，冲着某个方向指，“对啊，还有倩倩，就披着长头发那个。”　　陆云起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那个见过一次的服务员倩倩。　　她拎着一小袋猫粮，在小车的附近晃来晃去，把袋子弄出动静，嘴里不停地喊，“咪咪，出来呀，开饭咯。”　　然后他又看见了一个熟人，是每天都要来买红豆面包的刘大妈，她在打电话，“你们先睡，没事的，我吃过吃过了，等会就回来。”　　陆云起站在屋檐下面，仔细扫了一圈，发现了更多眼熟的人，而这些人，他大部分都见过。　　小炒店的老板，每次程野去都会多送一叠花生米，倩倩每次来店里买东西都要跟程野聊半天，从明星聊到新开的奶茶店，红毛李红伟跟程野不对付，往门口倒过一次垃圾，被他发现了又跑得飞快，何光是开药房的，听说是程野的同学，两人平时互相挤兑，刚刚却挤在垃圾桶后面一起扒拉着。　　而令这些人不计前嫌聚在一起的东西竟然不是利益，而是一只猫。　　这些画面无声的冲击着他。　　这群人，有的和程野认识了很多年，有的是这条街上的老邻居，有的甚至是程野的死对头。他们互相看不顺眼，斤斤计较，为几块钱的差价能吵上半天。　　但现在他们全都在这里，在这个时间点，在微凉的夜风里，帮一个独居老人寻找一只不值钱的土猫。　　他以前的世界里，所有事情都有明确的价值。　　一个项目值多少钱，一个人脉值多少资源，一份合同值得投入多少时间和精力，全都算的明明白白。　　他也从来不会为了一件没有价值的事情浪费时间，哪怕是一个小时。　　他不明白这些人的想法。　　也不明白自己此时此刻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好似成了其中一员。　　我们大少爷下凡了　　面是用三轮车送过来的，十几份，每一份都加了牛肉，热气腾腾的，在这个雨后带有一丝凉意的夜晚，是个很好的慰藉。　　程野用筷子翻了翻，果然从底下翻出一个荷包蛋来，一旁的何光眼疾手快去抢，被程野躲开。　　“素质、素质。”　　何光很是不服，“贺姐怎么老是这样，每次都偷偷给你加蛋。”　　程野得意极了，“谁叫我嘴甜还长得帅呢。”　　“帅个屁，蟋蟀还差不多。”　　程野肚子饿死了，不跟他计较，把荷包蛋一分为二，分了一半放在陆云起的碗里，笑着道，“吃吧。”　　陆云起看着那半个流心蛋，只觉心头也有暖意流过。　　“谢谢。”　　出于礼尚往来，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全夹给程野，后者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嘴上却客气地说，“别呀，这多不好意思啊。”　　陆云起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垂眸遮住眼底的浅淡笑意。　　何光觉得街上的电线杆子都弯了，挪动屁股，离他们远了一点，嫌弃道，“你们两个好恶心啊，gay里gay气的。”　　陆云起几不可见的僵了一下，目光缓缓看向程野。　　“滚蛋，老子是直男。”　　程野似乎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还得意地咀嚼着牛肉，肩膀朝陆云起的胳膊靠拢，“看见没，好老板成就好员工，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何光刚想怼回去，电话就响了，备注是“宝宝”，他把手机在程野面前晃了晃，“好老板又怎么样，还不是条单身狗，不像我，有宝宝疼。”　　炫耀完就接起电话，一口一个宝宝，笑容跟不要钱似的。　　程野看得牙疼，抬起屁股去一边吃了。　　陆云起没跟上去，拿出手机查直男是什么意思。　　他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在他那边，alpha与alpha搞对象才算同性恋。　　而程野，是beta。　　吃过饭，张奶奶过来了。　　程野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扶住她的手，“张奶奶，你怎么过来了，这么晚了，你在家等着就是。”　　张奶奶应该是哭过，一张布满了风霜的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咪咪没找到，我咋睡得着。”　　陆云起起先还以为这群人是不知道猫的名字，所以才叫咪咪，现在才明白，原来这只猫的名字就是咪咪。　　“来了也好，咪咪没闻到你的气味，一直躲着不肯出来。”　　张奶奶这才笑了，随即又担心地说：“它就是有些黏人，下午那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找到地方躲雨。”　　“咪咪聪明，肯定没淋着，估计是在哪偷了火腿肠，吃得舒舒服服，找地方睡大觉去了。”　　这话其实就是安慰张奶奶的，张奶奶也知道，轻轻拍着程野的手，“都怪我，这几天它一直叫，我以为是想吃肉，就买了猪肝煮给它吃，哪知道一开门，它就跑了，早知道——”　　程野抓住重点，“张奶奶，你说它最近几天老是叫，是吃饱了也叫吗？”　　“是啊，它以前都不这样的，而且昨天还尿沙发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那我应该知道它在哪了。”　　陆云起猛地侧过脸看他，“你知道？”　　程野歪头一点，勾唇，“跟我来。”　　陆云起跟着他东拐西拐，最后来到一个破旧小区，跟保安打了个招呼，来到楼梯口，这里应该是有人投喂流浪猫，有纸箱，还有水盆和猫粮。　　“你瞧。”　　陆云起跟着看过去，果然瞧见一只大肥黑猫窝在纸箱里，正给一只三花舔毛，见人来了，也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又陶醉的继续舔。　　“你怎么知道它在这？”　　程野无奈道，“张奶奶一开始没说猫有嚎叫和乱尿的行为，我们就以为是正常跑出去玩了，实际这猫是发情了，出来找配偶了。”　　“那你是怎么确定它在这的呢？附近也有很多野猫。”　　“因为这里的三花猫最多。”程野跟他科普，“你知道吗，据说三花猫就是猫界的刘亦菲，大美女来着。”　　陆云起看他兴奋的模样，有些不舒服，“你喜欢？”　　“喜欢什么？”　　“刘亦菲。”　　程野乐了，“废话，谁不喜欢，我敢说全中国80％的男人都喜欢刘亦菲。”　　这个指数着实有些吓人，陆云起没反驳也没认可，只是默默掏出手机搜索。　　程野也在微信群里发语音和照片，“猫找到了，在同福小区。”　　他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黑猫的头，黑猫享受的蹭了蹭他的手腕。　　“你这肥猫倒是过得滋润，大家在外面疯了一样找你，你倒好，在这过上了二人世界，改天就带你去绝育。”　　黑猫也不知道是听懂了去蛋服务还是嗅出了程野的气味，撒娇似的“喵”了一声。　　陆云起早就收起了手机，正静静地看着程野和猫玩。　　有些狼狈的程野正在笑，身上灰扑扑的，但笑容很纯净，发着光，非常吸引人，而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和黑猫的一样漂亮。　　没过多久，这个楼梯口就来了一大批人，看见猫咪没受伤没淋雨都松了口气，张奶奶更是热泪盈眶，抱着大肥猫一个劲地哭。　　黑猫像是知道自己错了，乖乖的趴在张奶奶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何光摸了会猫，站起来捶了捶自己酸痛的后背，感慨道，“总算找到了，也不枉我翻了那么多垃圾桶。”　　倩倩也把猫粮放在一旁，喂给三花吃，“找到了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她一开口，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道自己要回去了，家里还有人等。　　毕竟现在都12点多了，大家忙了几个小时，都很疲乏了。　　张奶奶对着这群街坊邻居千恩万谢，然后被开了车的何光送回去。　　陆云起看着这群人，这群他以前永远不会和他们的生活产生交集的人，忽然有那么一点懂了。　　也许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有价值才去做，程野做这些事也不是因为它们有价值，而是因为他觉得应该这么做。　　凌晨1点，街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散去，最后只剩下程野和他。　　程野打了个哈欠，双臂向上伸展，露出劲瘦的一截细腰，像风雨中屹立不倒的青松。　　“累死了。”　　陆云起不动声色地将他t恤的衣摆往下拉了拉，“回去休息吧。”　　程野点了下头，又打了个哈欠，往陆云起身上靠，“困死我了，等会你开车。”　　一下子离得这么近，陆云起很是不适应，胳膊那一块隐隐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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