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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答应，还以为要费上一番功夫呢。　　“我说好。”陆云起蹭了蹭下颚，笑意抽动着嘴角，有些疼，“我在你店里干。”　　程野觉得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的陆云起，眼睛里是空的，好像没有能够支撑他的东西。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点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程野不认识那种东西，但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拳大概没白打。　　“疼不疼？”　　陆云起实话实说，“有一点。”　　“走吧，回去了。”他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没太明白，“你偷井盖干嘛？”　　“我没偷。”　　“你再狡辩试试。”　　陆云起沉默了一下，回想自己的行为，似乎的确很难说服，于是说了一半实话，“我觉得那个井盖很眼熟，也许它能帮我记起一些事。”　　“所以你打算偷回来慢慢研究？”　　陆云起很无力，“我真的没有要偷。”　　程野明显没信，脸上都是谴责，“总之你下次要研究井盖，叫我一起，别自己一个人拿铁锹来撬，别人看到了真以为你是偷井盖的。”　　陆云起微微叹气，“好。”　　程野的小电驴是薄荷绿的雅迪，外形圆润可爱，陆云起肉眼可见的嫌弃，说什么都不愿意上车。　　“我发现你这人特有包袱，你又不是明星，这么注意形象做什么？”　　最让程野不能接受的是，陆云起竟然嫌弃他的宝贝爱车，他平时都舍不得开，擦得干干净净的，跟小老婆一样。　　对此，陆云起狡辩道，“不是嫌弃，是坐不下。”　　“成，那你自个走路吧。”　　说着转动钥匙，一溜烟没影了。　　陆云起也不恼，权当散步了。　　这个镇叫逍遥镇，程野的店在逍遥路188号，这里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周边是居民楼和小商贩，他们谋生的地方大多是工厂和工地，连消遣的酒吧也是那种老旧装修，似乎一切都回到了20年前。　　这个点大概是夜宵的点，街上多了很多人，年轻男女较多，在街道两边的坐着撸串，奶茶啤酒，说说笑笑，仿佛只有这个时候，才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刻。　　陆云起一路走，一路看，他要记住这里。　　因为心里没来由有个预感，他或许要在这里待很久。　　到店里的时候，程野正在给一个中年女人翻找围裙，看见他时，只是瞥了一眼，又笑着跟人讲，“姐，你听我的，这个花色好看，显得特有气质，非常适合你。”　　中年女人显然不太信，但脸上有了笑容，“没办法，我女儿喜欢佩奇。”　　“哦，那得听小公主的。”　　程野的笑声断断续续传进陆云起的耳朵里，他没再听，回了仓库洗澡。　　衣服很快脱落，水流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淌，滑过肩胛骨之间那道浅浅的沟壑。他的骨架很宽，身材是倒三角，因为胸肌很大，倒显得腹肌不那么可怖。　　沐浴露是店里卖不完放过期的，牛奶味，很腻，陆云起揉着泡沫，手臂上覆盖着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是常年保持规律训练的结果，细长、贴骨、在松弛状态下也能看出力量。　　陆云起的额头抵在白色的瓷砖上，水流不断冲刷他的身体，在水雾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太白了，不是那种没有血色的苍白，是一种与这间杂货铺格格不入的、被精心保养过的肤色。在这间老旧的、瓷砖开裂的浴室里，他整个人像一件被错放在二手货架上的奢侈品。　　不管在哪，陆云起都是一个人住，他习惯了，所以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条短裤，所以看见程野的时候，微微一愣，然后迅速将t恤套上，“你怎么来了？”　　程野倒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直接上前掀起了他的衣摆，摸上了刚刚一晃而过的腹肌，的确跟想象中一样饱满结实。　　“有点东西，怎么练的啊？”　　陆云起的脑子不会转了。　　以至于程野收回手时，他才反应过来，又是气恼又是羞赧，“你怎么可以——”　　上次还是隔着衣服摸的，这次直接触碰，陆云起眼睛都气红了，绞尽脑汁憋出几个字，“不知廉耻。”　　程野没想到这几个字有一天能用在他身上，还是一个男人给他安上的。　　“不是，我早就想说了，大家都是男人，你这么扭捏干什么？”　　“这么说我摸你也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程野大大方方的展示自己的身材，热情邀请，“摸吧。”　　如果以前，有人这样主动献身，陆云起绝对会让人滚。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脑子离家出走了，还是纯纯被程野那个动作给气到了，他竟然真的上手了。　　程野看他气愤的样子，有些好笑，“怎么样，哥的身材也不赖吧。”　　看店的日子虽然清闲，但里里外外都是他一个人忙碌，卸货也是个体力活，长此以往，肌肉练得很漂亮，特别是手臂。　　程野平时找不到人交流，此时炫耀欲爆棚，“你再摸摸我的肱二头肌，我觉得比你的要硬。”　　陆云起是见过程野赤裸的半身上的，肌肤有光泽，很漂亮，即便现在隔着布料，他也清楚的知道这里是哪个位置，再往旁边一寸，有一颗黑色的小痣，很惹眼，很烫，让人心烦意乱。　　一次过界是脑子不清醒，两次就是道德有问题。　　他没有再摸，淡定的收回手，转过身佯装整理床铺，“你进来干嘛，打烊了？”　　漂亮的肱二头肌没等到欣赏的人，遗憾退场。　　你是第一个打我的人　　程野这才想起正事，“给你拿了药，你嘴角的伤，自己处理一下。”　　陆云起看着桌子上的医药箱，道了句谢。　　程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转身走了。　　等他拿着冰块回来的时候，发现陆云起正笨手笨脚的涂碘伏。　　“不是，你看得见吗？都涂脸上了。”　　陆云起淡淡瞥他一眼，“这里没有镜子。”　　哦。　　他倒给忘了。　　“我帮你。”　　程野把凳子拉过来，与他面对面坐着，陆云起的嘴角破了皮，没有流血了，但有些红肿，破坏了这张脸的美感。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他当时只是太生气，太不可置信了。　　因为他没想到陆云起的心态竟然这么脆弱，只是因为工作就选择轻生。　　“嗯。”　　程野拧开碘伏，棉签蘸满，掀起眼皮，“嗯是什么意思？”　　陆云起不错眼珠的看着他，“就是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　　程野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毕竟大部分人都会说没关系，或者说算了没事之类的话。　　只有陆云起，不走寻常路。　　“你这人真有意思。”　　两人都默契的没提情绪失控的事。　　陆云起抿嘴轻笑，没作答。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反观程野，是个很有活力，很有趣的人。　　比如现在，程野或许也没怎么做过这种事，表情很紧，如临大敌般，但动作却很轻，很专注。　　老旧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但仓库的货物很多，较小，怎么都驱散不了那股闷热。　　陆云起下意识放轻呼吸，胸腔却震荡得厉害。　　“你一直这样吗？”　　程野把冰块递给他，“什么？”　　“照顾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不追问，不索要回报。”　　这不符合商人的思考模式和行为。　　“嗐，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呢。”　　程野对这点倒是看得很开，“我记得我刚出来上班时，遇到一个无良老板，看我年纪小，就克扣我薪水，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懂事，给人揍了一顿，最后你猜怎么着？”　　“你拿回应有的薪水了。”　　“得了吧，他报了警，因为是我先动手的，所以有理也变没理了。最后没讨回应得的，还赔了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房租都没办法交。”　　“所以你被人赶出去了？”　　程野嘿嘿一笑，脸上有些怀念，“要不说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呢，房东知道我的事后，还给我煲了汤，说房租不急，等我找到工作再给他也不迟。”　　陆云起大概懂了，“所以你自己受了恩惠，从此乐思善报。”　　“算是吧，我就是觉得人在落魄的时候，都想要别人拉他一把，在我能力范围内，能够帮到人也挺好的。”　　所以这才是程野的底色，善良且有锋芒。　　“程野。”他开口，声音因为离得太近而显得比平时低了几分。　　“干嘛。”　　程野见他没动作，拿着冰袋给他敷脸。　　“你是第一个打我的人。”　　程野乐了，“怎么，你要学电视剧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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