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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赶紧上前劝阻，“他婶，别冲动啊，再生气也不能打孩子啊。”　　杨婶颤抖着手，恨铁不成钢，“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　　她的声音又尖又碎，像打碎的玻璃碴子，每一片都扎在少年人的心上。　　“哎哟，话重了，重了。”　　程野赶紧把人拉出去，边走边回头冲陆云起使眼色。　　杨婶在他面前，也崩溃地哭出声，“小程，你说我错了吗？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他好，他怎么能一点都不懂我的苦心呢？”　　程野顺着她讲，“你当然没错，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孩子好，都希望孩子成绩好，将来能有出息，找到个好工作，不用那么辛苦。”　　看见有人懂自己，杨婶觉得更加委屈了，也顾不得此时在街上有人看着，一个劲开始诉苦。　　“你也知道，小宇他爸没本事，早年做生意欠了十几万，到现在都还在还债，我进的那个厂你也知道，时间长工资低，每天累死累活，不敢买衣服买鞋子，但就这样，一个月下来还是存不到钱，我们做父母的谁不想给自家孩子一个好的生活条件呢，但他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程野也很无奈，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而他，也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龄了。　　“我知道，你们辛苦了，但我看小宇其实也挺懂事的，就前几天，有几个中学生来买东西，男孩叼着烟满嘴脏话，女孩嘴唇耳朵打了一排钉子，看着都吓人，都是逃课出来玩的，但我从来没看见小宇逃课，也不染头发不鬼混，放学就老老实实回家，这已经比大部分人都好了。”　　杨婶听着程野描述的画面就止不住的皱眉，又听程野夸赞自家儿子，虚荣心被微妙的满足了，抹了一把眼泪说，“那倒是，我们家小宇从来不和那些街溜子鬼混，放学就回家煮饭，把菜准备好等我回来炒。”　　“哇，这么懂事吗？小宇还会做饭呢？”　　于是接下来，程野被迫听了十几分钟小宇的各种优点。　　肚子都给听饿了。　　好不容易把杨婶安抚住，程野回店里灌了半瓶矿泉水解渴，瞧见小宇还杵在那，低着头一言不发的。　　他看向陆云起，用眼神询问，“怎么还没把人哄好？”　　陆云起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回事？　　程野有心想问一句，不过没顾上。　　因为小宇忽然开始抽泣，声音还挺大，都没办法忽视。　　“程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打游戏吗？因为我在学校没有朋友，他们嫌我土，嫌我家穷，嫌我没有名牌鞋，我只有在打游戏的时候才有人跟我说话。”　　他抹了一把眼泪，露出通红的脸颊，声音哽咽着，“我知道我妈很辛苦，可我也很辛苦啊，她说我整天就知道打游戏。可是我在学校待了一整天，回来就想玩一会儿，她什么都管，吃饭管，穿衣服管，看电视也管，可我已经很努力了，就是考不好，我达不到她的要求，怎么都达不到”　　“谁说你没考好，三十七名也很厉害的好吧。”　　不止小宇，连陆云起都愣了一下。　　一个班六十几个人，排名三十七，很厉害？　　程野从货架上随手拿过一包薯片拆开塞给他，“我初中的时候班里有88个人，每次都考倒数，出一次成绩挨一次打，后来我爸妈都懒得管我了，说我以后会饿死去街上讨饭。但你瞧，我饿死了吗？”　　小宇怔了怔，“没有，程哥你是老板，很厉害的。”　　程野笑了笑，“所以啊，我考倒数都能当老板，三十七，可以说是班上的中流砥柱了，再努努力，得赶上尖子生进火箭班了。”　　小宇不好意思地抿抿唇，“我哪有那么厉害。”　　“这还不够厉害，你要上天啊？！”　　程野夸张的语气和表情成功把小宇给逗笑了，抬眼时亮晶晶的，鼻头也有点红，有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真，“真的吗，那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当老板吗？”　　“当然了，肯定比我还厉害。”　　“但是小宇——”他的话锋一转，刚才的吊儿郎当消失不见，神色和语气都变得认真起来，“每个人都很辛苦，我也并没有你看见的这么风光，你妈妈对你寄予厚望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想让你的未来过得更好一点，你能明白吗？”　　小宇看他开始帮着大人讲话，顿时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是不是我妈让你这么说的？”　　“你妈又没给我钱，我干嘛帮她做说客啊。”　　程野把薯片抢回来，没好气地往嘴里塞，“你以为我就好过啊，我其实过得憋屈死了，人家节假日都成群结队出去玩，我呢，天天守着这个破店，又不挣钱，脚都挪不开，这叫好吗？”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我是一个大人，我不要面子的啊，难道要拿个喇叭到处跟人哭诉我的日子有多惨啊？”　　“可是可是”　　小宇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个所以然出来，只好耷拉个脑袋，不说话了。　　程野掀起眼皮，将薯片递他嘴边，小宇看了他一眼，没吃，像是还在生气。　　小孩脾气。　　程野觉得他跟陆云起还挺像，一生气就挂脸。　　“我跟你说这些，其实就是想告诉你，人的可能性太大了，即便读书这条路走不通，也还有别的出路，而你的父母，就是希望你能走最轻松的那条，这样将来的选择也能多一些。”　　穷人家的孩子大多都早慧。　　小宇自个想了一会，就想通了，他闷着头，“我知道了，谢谢程哥。”　　程野揉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自己去洗把脸，我要叫宵夜，炸鸡吃不吃？”　　“吃，我要吃肯德基的蛋挞。”　　程野笑骂一声，“你还真不客气。”　　小宇恢复了笑容，去了仓库后边洗脸。　　程野正在点餐。　　一间杂货铺，各有各的事情做。　　陆云起静静地站在收银台后面，灯光是暖黄色的，将他的身影全部笼罩住，只是他身上的那份落寞，怎么都驱不散。　　权威也可以为爱退让　　程野点了一份翅桶、一个全鸡，一打蛋挞，外加三个汉堡和一些小吃、摆了满满一桌子。　　“这怎么还有可乐呢？”　　程野看着单子，郁闷地吐槽，“都不看备注的吗？”　　小宇直接拿过一杯喝了起来，“程哥，你就喝吧，味道不一样的。”　　程野嗤道，“不一样个屁，不都是大瓶灌进去的。”　　小宇很不能理解，“程哥，你都买这么多了，还计较两杯可乐干什么。”　　程野拿了一个鸡翅塞他嘴里，没好气道，“你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让我花钱在外边高价买可乐，这跟把钱扔进臭水沟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你能说出这种话，一看就是没上过班，等你上班了，说不定每天还得从单位带两升水回去。”　　小宇想到那画面就觉得十分丢面，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可能，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程野清楚他的想法，十四五岁的孩子，最是要面子，他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直到后来上了班，遭遇了社会的毒打，真是恨不得连澡都在公司洗，这样还能省点电费水费。　　要不是公司不允许，他能直接带张折叠床去。　　这样不仅省了房租，交通费，每天都有空调吹，最重要的是每天早上还能多睡半个小时。　　老板说，要把公司当成自己家一样，他铭记在心，一刻都不敢忘怀。　　后来老板又说，这是公司，不是你家。　　啧。　　怎么还两副面孔呢。　　程野使劲吸溜了一口，绝不承认肯德基的可乐比他店里的好喝。　　“陆哥，你怎么不吃啊？我跟你说，这个鸡翅可好吃了。”　　小宇刚开始是有些怵陆云起的，因为他每次过来跟程野说话，陆云起就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搞得他以为自己说错话，做错事了。　　但后来发现他对每个人都这样，便释怀了。　　青春期的男孩子，总是崇拜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厉害的人。　　而陆云起就是这种人。　　虽然不知道他哪里厉害。　　硬要说的话，就是一种范——特别会装逼的范。　　陆云起淡淡道，“不用。”　　程野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今晚怪怪的。　　虽然陆云起平时话也少，但今晚也太过冷淡了。　　“小宇你自己吃吧，你陆哥事多，搁古代，就是达官显贵，吃个饭身旁都得要几个小厮伺候的那种。”　　小宇没听懂，吃个饭怎么就事多了。　　他看见程野掰下一个鸡腿，又把最好吃最入味的鸡皮给剥走，然后递给陆云起，说：“吃吧。”　　鸡皮被人夺走，可陆云起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点笑意，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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