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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居住在西安城朱雀大道旁,开了家绣坊做绣活营生。苏向晚与她同住,也做起了绣娘。今日恰逢休沐,她便带着孩子出门走走。
贺兰还育有一子,名唤贺章,与苏向晚年纪相仿。他素来喜爱自己这个幼妹,此番苏向晚出门闲逛,便和贺章一同前往。
贺章是个眉清目秀的读书人,他尚未考中乡试,平日就在私塾里教书,今日出门,便也带着私塾里的孩童一同来了。
几个孩童围在苏向晚身旁,笑着问道:“漂亮姐姐,这个妹妹是你和贺先生的孩子吗?”
贺章闻言面色一红,连忙否认:“休要乱说,这位是我家亲戚,怀里的是我家妹妹。”
几个孩童非但不听,反倒嚷嚷道:“这位姐姐生得好看,性子又和善,和贺先生相配得很。”
贺章连忙将几个孩子遣开,对着苏向晚微微躬身致歉:“童言无忌,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向晚并未放在心上,被孩子们夸赞容貌,她心里反倒几分欢喜。自打来到西安,贺兰母子便收留了她,处处照拂,她自然不会因几句戏言心生芥蒂。
贺章看着苏向晚,她虽从北方而来,说话却带着江南软语,做事细心周到,生得如同天仙一般。他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姑娘,每次看向她,脸颊都忍不住泛红。
相处了这么多日,苏向晚也察觉到了贺章对自己的情意,却只装作不知,开口问道:“贺娘子是不是嘱咐过,要给阿阮买些贴身布料?”
阿阮正是苏向晚怀中的婴孩,听到自己的名字,便伸出小手拽了拽苏向晚的衣袖。苏向晚握住他的小手,笑道:“要给阿阮买新衣裳了,阿阮开不开心呀?”
看到苏向晚的笑意,贺章也笑了起来,“这条街上正好有一家卖布料的店,我们带阿阮去买衣裳。”
两人一同走向街道,然而没走多久,便见一位老妇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脸上沟壑纵横,泪水不断滑落,模样十分凄惨。
贺章是一个心善的人,见到此情此景赶忙把那老妇扶了起来,一脸担忧地问道:“大娘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那大娘看到面前是一个长得还俊俏的青年,便握着他的手说道:“能帮帮我吗?能帮帮我吗?我的儿呀,我的儿呀。”
苏向晚也抱着孩子走了过来,问道:“若是我们能解决,便尽力帮你。”
大娘却哭得更厉害了,瘫坐在地上。她身形瘦弱,皮包骨头,看着十分可怜,显然已是多日不曾吃饱。她唉声叹气道:“你们知道征兵的事吗?”
苏向晚面露困惑:“什么征兵?”
贺章解释道:“燕王近日起兵反叛,北疆各地皆归附于他。圣上担忧难以抗衡,便加重了征兵之事。”
苏向晚忽然背后升起一阵寒意,手止不住发抖,险些抱不稳怀中孩子。她嘴唇微微颤抖,出声问道:“可是定北镇的那位燕王?”
贺章点头道:“正是。不过以圣上的军力,应该能早日平叛。”
老妇捶着地面,仰天大吼道:“是啊,明明可以平叛,为何还要大肆征兵?我孩儿年纪尚小,就要奔赴战场,刀剑无眼,他可怎么办啊!”
贺章见状面露为难,征兵乃是国事,他无力插手。闻此,便从袖中取出一串银两,递给了老妇。
老妇接过银两连声道谢,可即使是这样,她的脸依旧是愁眉苦色。贺章没有办法,只好宽慰了她几句便走了。然而他已经走出几步,才发现身旁的人没有跟来。
他回首望去,却发现苏向晚怔愣在原地,面色有些发白。若仔细瞧去,发现她的手也在抖。
贺章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向晚的肩膀,有些疑惑地问道:“苏娘子可是不舒服?”
苏向晚才回过神来,佯装镇定,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你可知叛军到哪了吗?除了燕王,还有什么人?”
贺章似在思索,半晌才回道:“除了燕王,好似没什么人了。不过燕王是打着前太子的名义起兵造反的,说是太子并非离世,而是被当今圣上所害,如今人就在北疆。”
他继续说道:“不过,前太子的尸身早已送往京城火化,想来也只是讨伐的一个说法。”
苏向晚勉强挤出一个笑:“那此番他们会来到西安吗?”
贺章道:“大抵是不会的。”
见苏向晚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贺章还以为她是被战事吓到,于是宽慰她道:“苏娘子不必忧心,西安离京城尚有一段距离,离北疆更是路途遥远,他们不会打过来的。”
“更何况,圣上刚打下天下,兵力雄厚。北疆这点祸乱,以举国之力,必定能平定。”
听了贺章这番话,苏向晚才慢慢安下心来。想到被裴安囚禁那些日子,她还是会心惊胆战。
可她心里又暗自思索,若真如贺章所言,皇上又为何大肆征兵,连西安的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大概是她想多了吧……
这样想着,苏向晚便抬步继续往前走。街边立着一家布庄,名曰福源布庄,在西安城里小有名气。二人此番前来,正是要为怀中的婴孩挑选几匹柔软舒适的布料。
店内掌柜很快选好了布料。可挑选完毕,贺章才猛然想起,方才已将所有银两都给了那位老妇,此刻身上分文全无。
贺章面露窘迫,看向苏向晚问道:“苏娘子,你可曾带银两?”
苏向晚抬手摸了摸周身,今日她只簪了支朴素木簪,并未佩戴值钱饰物,所以比起贺章,她更是身无分文。
掌柜的看着二人面面相觑的模样,主动开口缓解了尴尬:“若是没带银两也无妨,签字画押便可,三日之内把银钱送来就行。”
苏向晚想都没想便提笔签字。
贺章在一旁看着,说道:“娘子的字真漂亮。”
苏向晚闻言笑道:“公子谬赞了。”
苏向晚面上虽笑着,心中却思绪翻涌。这笔字原是秋水一笔一画教她习得,可她抵达西安已有一年多,却什么也没做,也没有寻着机会为她报仇。
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奔赴京城嫁与裴怀瑾。只是如今裴安起兵作乱,不知京城之内还留有多少他的眼线。倘若防备稍疏,她趁机潜回京城,倒也算是一桩良机。
已经耽搁一年多了,她总要去赌一赌,试一试。
*
北疆。
操练了一年多兵马,萧勇与裴安终是决意起兵谋反,二人打着“鸣冤举义,重扶储君”的旗号,于北疆率先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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