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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的嗓音如同一泓清泉,是苏向晚从未听过的温雅朗润:“这件披风给你,二小姐莫要冻着了。”
“太子殿下认得我?”
“二小姐生得明眸皓齿,孤早有耳闻。”
苏向晚继续问道:“太子殿下不问我为何穿着侍女服?”
裴安:“你既不愿多说,孤也不便多问,只是如今天气寒冷,二小姐还要爱惜身子,莫要着凉。”
“臣女知道了,谢过太子殿下。”
苏向晚接过披风,披风厚实温暖,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本想直接告诉太子秋姨娘被嫡母害死之事,可思来想去,还是不妥。
整个侯府都听侯爷和嫡母的,她人微言轻,没有人证,如何能为秋姨娘平冤?
只有攀附上有权人,才能将这群欺辱她们母女的人真正踩在脚下,而太子,就是最好的人选。
想到此处,苏向晚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裴安的衣袖,恳求地晃了晃。
“太子殿下,可否再帮帮我?”
裴安看着身下那只通红的手,手指骨节分明,上面还有几个小小的冻疮。
他身体略微后倾,应允道:“你说。”
苏向晚低下头,泪水顺势而出:“我自小体弱,父亲为保护我,经常不允许我出来。可我身子骨如今好些了,太子殿下能否帮忙给侯爷说说,解了我的禁足?”
她自小体弱一直是苏晴为了不让她出来见太子伪造的传言,如今遇到了裴安,只要他点头,苏晴再有何种本事也没办法。
泪珠一滴一滴砸在雪地里,苏向晚的肩头微微耸动,似乎有说不尽的委屈。
察觉到衣袖上的力气越来越紧,裴安狭长的双眼略微眯了眯,他将衣袍轻轻抽回,随后答应了苏向晚。
待裴安走后,苏向晚裹住披风,流出的泪水也慢慢凝结成了冰珠。
冷风吹过,淡淡的香气再次扑入鼻中,苏向晚皱起眉头,仔细闻了闻,才分辨出来这是檀香。
太子……檀香?
当今圣上推行孔孟之道,常以“坐食于民、无异于国”之言评价佛道,而用于礼佛的檀香更是有迹难寻。因秋水出身风尘,她才略懂制香,能识出这里有檀香的味道。
那也就是说,当今太子,也崇尚佛法?
苏向晚想起小荷对太子的评价,或许是宫中层层重压逼得他喘不过气,所以才让他迷上了佛法。
宫中严禁佛香,若非极其虔诚,太子又怎会冒此风险?看来,这位风光无限的太子,也并非如表面那般自在。
想到这里,苏向晚慢慢捏住披风,眼神里藏着几分思量。
*
回到次薇院后,苏向晚便跪在了秋水身旁,她细细擦拭了对方身上的血污,给她换了一件干净得体的衣裳。
“阿娘,女儿今日去见太子了。”苏向晚慢慢开口,“他似乎真的有传闻说的那么好,可我不在乎,他的权和势,才是女儿真正关心的。”
“有了这个,女儿才能真正给你报仇。”
“女儿今天为了见到他,刻意穿了一件侍女服溜进了藏书阁的院子,那件衣服很薄,我胳膊上的这些伤疤,他一定能看见。”
“届时。”苏向晚看向那道有些狰狞的疤痕,“他便会对我心生怜惜,我们就能更进一步了。”
苏向晚摸着疤痕上的凸起,想起八岁时苏晴放的那场大火,眼中恨意一闪而过。
次日,苏向晚亲自把秋水葬在了次薇院那棵最大的桃树下,那是秋水生前最喜欢的一棵树,此事不小,不多时便传遍了整个侯府。
也是这一日,素来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的苏砚,第一次踏入了次薇院。
他神色平淡,仿佛对这一切漠不关心:“此事是我和夫人对不住你,逝者已矣,既然秋姨娘已妥当安置,此事就此别过。”
“父亲当真要如此冷漠吗?”苏向晚抬眼质问。
她一身孝服,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坚韧,苏砚竟有些不敢与她对视,沉默片刻,才沉声道:“你还敢质问我,谁那天穿着一身侍女服跑去求太子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你姐姐的未婚夫?”
“姐姐?苏晴又何时把我当过她的妹妹,她是侯府的千金,是您的好女儿,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娘亲又算什么!当年是你酒后失德,凭什么受尽屈辱的,却是我们母女!”
苏砚震怒:“放肆!苏向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从今日起,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守孝,无召不得出来!”
苏向晚冷笑一声:“娘亲的孝期我自然会守,至于禁足,太子殿下解了我的禁,父亲敢不听储君的话吗?”
“你!”苏砚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她挤不出一句话来,最终无可奈何,拂袖而去。
望着父亲愤然离去的背影,苏向晚无声地笑了。
看来这侯府上下,她一个都不会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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