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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初全身的力量全都聚集在那个平面上,平面一下子消失,他的手也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一扑,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易初再一次朝着黑暗摸去,手掌在前方来回扫动,往前走了几步,又往左右摸了几遍,可每一次探出去的手都落了空。 溯渊和祂还在外面,这个念头一浮上来,易初就越来越着急。 以刚刚祂的样子,一定会对溯渊动手。红珠子在溯渊手腕上,虽然祂说过那个珠子会起到保护作用,可易初没办法放心。 那个珠子到底能护到什么程度?能挡住一个自诩神明的存在吗?祂连祂自身生出的东西都压不住,一颗珠子又能怎样? 越想越乱,越乱越急。他的手在黑暗里胡乱摸索着,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又往前迈了两步,鞋底在地面上转过来又转过去,四处寻找着出口。 这时,身后亮起一道光。易初扭头看过去,光从远处漫过来,照亮了他脚前一小片地面。 他垂下了还在慌乱摸索的手,愣愣地看着那道光。 易初看向身前的黑暗,又看了看身后的光,想起祂说过的话。 或许只要把书放进那个图书馆,他就能出去。也许那个地方就是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包里的书,把那股往上涌的焦灼硬生生压回去,快步朝前方有光的方向走去。 光一点点蔓延,直到易初眼里所及的全部都被光所笼罩。 四面墙壁上嵌着一排又一排的书架。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处,看不见顶,密密麻麻地排过去。整个空间看不到尽头,往任何一个方向望过去,都是书架连书架,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地方。 只不过架子上空空荡荡的,一本书都没有。 这里,应该就是祂说的那个图书馆。 易初站在入口处,环顾了一圈。这里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以为会看到的神秘繁复的陈设,可惜这里只是一片空洞的巨大空间。 易初把书拿出来,握在手里。他站在那座空荡荡的图书馆中央,目光落在正中间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单独的书架,比其他的都要矮一些,架子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四四方方的,大小和他手里这本书差不多,似乎是专门为它留出来的位置。 他走过去,把书翻过来,对准凹槽的角度,慢慢按了下去。 书脊贴合的那一刻,整个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沉睡里唤醒了。四面墙壁上的书架忽然亮了起来,暖金色的光从书架内部渗透出来。 紧跟着,那些空荡荡的书架上书脊一本接一本地浮现出来,书册的颜色各异,朴素、华丽,有的薄得只有几页,有的又十分厚重。 它们安安静静地立在架子上,成千上万,层层叠叠,把这间空荡荡的大厅填得满满当当。 整个图书馆亮堂起来。光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阴影。 易初站在那片光里,仰着头,看着书架一层一层地被填满。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最后定在了自己面前。 一个女人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她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站着。女人的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裙,眉眼低垂着,看着慈悲温和。 易初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那张脸易初太熟悉了,他抬头仰望了太多年,和他从小到大在那间屋子里仰望过无数遍的石像一模一样。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换一种方式见到那张脸。 “是你吗?”易初试探性地朝着面前的身影开口,手里的匕首却是紧紧握着。 祂抬起头,浅色的眼眸看向面前的易初。同样的瞳孔,在方才那个男孩身上,冷漠又令人不寒而栗。可此刻落在这张脸上,能看见的却是悲悯。 “我们似乎从未这样对话过,易初。”祂笑着轻声道。 那声音和易初记忆中的声音不完全一样,石像的声音总是从高处飘下来,听起来神秘莫测,仿佛说话者是永远触摸不到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声音就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响起,他在祂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谓的真实感。 易初眼睛盯着面前这个身影,从方才那种猝不及防的震动中回过神来。 “另一个你在外面。”他焦急地对着祂说道,“我的人还在外面。这里要怎么出去?” 女人并未回答易初的问题,反而抬起手,朝着他递来一样东西。 易初朝着祂的手心看过去,发现是一把钥匙,小巧的钥匙柄上刻着和镜框上相似的纹路。 他不解地伸手接过来,钥匙的重量比看上去要沉一些,“这是出去的钥匙?” “你不用着急,你的人不会死的,所有人都不会死的。”祂的声音出乎意料地笃定,似乎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祂的掌控之中,“他没有办法杀死这片土地的人们,起码现在,他还做不到。” 易初听着祂如此笃定的语气,即使心里仍然困惑,但还是松了口气,“那个男孩杀不死我们?” 女人看着他的眼睛,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会把这一切,以及我的全部计划告诉你。” 祂往旁边走了半步,目光落在身侧那一排排的书架上,“当初我利用那些梦里飘来的力量时,并没有想太多。那些力量确实让我变强了,也确实帮我压住了异兽的出现。可我当时忽视了一件事,梦里不只有美好的东西。人们在梦中经历的,有恐惧,有愤怒,有悲伤,有绝望,那些极端的情绪比喜悦和安宁要浓烈得多。我吸收那些力量的时候,那些情绪也同样源源不断地进入我的身体。可它们和力量不一样,力量可以化解,情绪不能。它们被困在我的身体里,找不到出口,越积越多,最后变成了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易初听着,想到了外面那个男孩,“那个男孩?” “对,这样形成的东西被称为魇兽。” “魇兽。”他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那个男孩是因为那些梦境力量而形成的魇兽。” 女人点了点头,祂的目光落在易初脸上,看他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说下去,“他靠梦的力量存活,是由大量极端情绪孕育出来的。我越是吸食那些梦的力量,他就长得越快。到最后,他已经不只是寄居在我意识里的东西了。他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欲望。想要取代我,成为这片土地上的主人。” 易初把钥匙攥紧了一些,金属的齿纹硌着他的掌心,硌得有些发疼。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把小小的钥匙,又抬头看向祂,“你方才说的计划是什么?” 女人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祂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四周那些满满当当的书架。 每一层架子上都立着书,成千上万册,从地面排到高处,看不到尽头。 “他没办法一下子杀死我的本体。我的本体太深了,早就融进了这片土地。他想要取代我,但是也做不到直接把我杀掉。所以他只能用另一种方式。” 女人的目光从书架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易初身上,“让这片土地陷入梦境。” 易初的眉头拧起来。 “他要让我沉睡。而我一旦沉睡,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会被拉进来,跟着我一起沉入这片土地的梦境。到了梦里,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一点一点地蚕食我,直到把我的本体吃干净。等我在梦里被他吃光,他就可以醒过来,成为这片土地新的主人。” 这样的方式是易初从未想到了,他想到整个城市里凭空消失的人,以及那只魇兽故作神秘地讲述,“所以城市里消失的人,是被那只魇兽带进了梦境?” “是啊,现在你看到的我,只是我陷入沉睡之前,给你的留言罢了。”女人的笑容有些勉强,于祂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光彩的事情。 女人的目光再次扫过四周那些书架,这一次停留得更久了一些,像是在看一件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这个图书馆里记载着这片土地的一切。每个人的故事,每一件事的因果,每一段被写下的、被记住的、被遗忘的过去。甚至有些人自己写下的故事,也在里面。” 祂顿了一下,手摸着一本书的书脊,“而这里的所有记载,全都可以转化为力量。我的力量。” 易初皱着眉,环顾了整座图书馆一圈。他收回视线,声音里带着不解,“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直接用?还要等着那只魇兽让你沉睡,让所有人一同沉睡?” 女人叹了口气,“因为我已经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实体了。我的本体早就融进了这片土地,我动不了这里的力量,因为我连一个可以‘动’的身体都没有了。那只魇兽也是因为这样,才没办法直接杀死这里的生灵。我和他,都困在这片土地里。” “但我和他都同样需要一具身体。”她的声音低了一些,“而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魇兽给我造出来的梦境。在梦里,规则和现实不一样,或许可以改变一些因果,让我短暂地拥有一个身体。哪怕只有片刻,也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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