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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加了几分力,木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往上翻开了半边,一股暖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扑在脸上,和地下室那股潮湿的腥味搅在一起,说不出的古怪。 地下室的上边是教堂的厨房。 灶台、水槽、操作台,一应俱全,但台面上没有油渍,水槽里没有水痕,连灶眼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在这里开过火。 整个空间安静得有些过分,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操作台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对面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沉寂了许久的系统在这时候突然响了。 【重连成功,正在检测专员状态。】 【清醒值:90,奉献值:5】 半透明的界面在视野左上角亮起来,灰色的底色恢复了正常的蓝白色调,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正常。 易初的目光落在奉献值那一栏上,和进来之前一模一样,分毫未增。 他低头看了看操作台上那几只篮子,“为什么奉献值没有变化?” 溯渊最后一个从地下室钻出来,正蹲在地上拍膝盖上蹭到的灰。听到这个问题,他抬起头,“要等明天那个女人检查之后才会给奉献值。她得看过花瓣的成色、数量、晾晒的程度,才会决定给你多少。系统那边只负责记录,没有权利评定。” 他走到操作台边,把自己那几篮花瓣往中间推了推,让它们并排摆在一起。 提到今天白天在教堂的那个女人,安久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她靠在窗边,“白天在教堂的那个人是谁?看起来地位很高。” 虽然知道那个女人肯定是魇兽的衍生物,但在这个梦境里,她显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一个能让整个教堂的人都对她俯首帖耳的存在,不管她本质上是什么东西,在这个地方,她就是规则本身。 “她是这个教堂唯一能接触到慈母的人,整个教堂都是由她在管理。”溯渊说,目光落在厨房光滑的台面上,“具体的事情,明天再说吧。教堂里时不时会有人巡逻,被抓到在厨房里游荡,解释起来很麻烦。” 他直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他侧过身子,推开半扇门,探头往外看了看,然后回过头来,朝两个人招了招手。 “这边是女生住的地方,”他指着走廊右侧的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几行看不清的字,“左边是男生。”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里透进来一点月光,把地板照出一片灰白色的长方形。两侧的房门都关着,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任何呼吸声或鼾声。 易初和溯渊沿着走廊往左边走,推开尽头那扇半掩的门。房间里摆着两排简易的木床,被子都是统一的灰白色。 靠窗的几个床位有几团隆起的被子,轮廓模糊地浮在暗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个人找了靠门的两张空床,易初把被子掀开一角,坐在床沿上,没有躺下去。溯渊倒是不客气,把自己往床上一扔,被子胡乱地搭在身上,翻了个身,面朝着易初这边。 易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晚上的那些事。那些被遗弃者的眼睛没有瞳孔,但是竟然能精准的辨别他们的方向。 难道只是因为花瓣? 他想起那些东西追过来的时候,花瓣明明都在他手上。溯渊冲上去断后的时候,怀里是空的,篮子和花瓣全塞给了他。但那些东西在围住溯渊之前,明明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那就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但一群没有瞳孔的东西,靠什么来锁定目标? “干嘛呢?还不睡觉?” 溯渊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尾音拖得长长的。 易初没理他。他还在想那些眼睛,那些从泥土里爬出来时越来越快的动作,那些被绞碎之后又重新长出来的、比之前更强的躯体。 见没有得到回答,溯渊又轻轻喊了一声,“易初。” “嗯?”易初被这一声叫回了神,垂眸看过去。溯渊的脸在黑暗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你不睡觉叫我干什么?” 溯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换了个姿势,从侧躺变成了半靠着枕头,两只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之后,他转过头来,眉眼弯弯,“你不睡,我怎么敢睡啊。看着你睡着,我才安心。” 易初被这句话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瞪了溯渊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好好说话会不会?” 溯渊看着他那个反应,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但语气倒是正经了不少。 “就是说,我得看着你睡觉。不然谁知道你会不会晚上不睡觉,偷着又跑出去。”他朝着易初挑了挑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晚上就是故意拖延时间在外面待到晚上的。” 易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顿了一下。 “你既然知道,”他靠在墙上,目光落在溯渊脸上,似笑非笑的,“怎么不阻止我?” “我阻止你?”溯渊轻轻哼了一声,“我能阻止得了你啊?与其不知道你会背着我偷偷干什么,我还不如陪着你,起码发生什么我清楚。” 易初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那你这向导也是越来越负责了。”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你今天在地下室怎么这么奇怪?” “我?”溯渊愣了一下,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表情无辜,“哪奇怪了?” “你平时不是天天趾高气昂的吗?怎么对安久,倒是老实了不少。” 溯渊没有立刻接话。他收回手指,重新枕到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回想自己今天在地下室里到底是怎么表现的。 “怎么?”他转过头来,看着易初,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光,“我区别对待,你吃醋了?” “啧。”易初皱起眉,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还会不会好好说话了?” “行行行。”溯渊笑着叹了口气,把枕在脑后的手抽出来,撑着床板坐了起来。他盘着腿,和易初面对面坐着。 他收了笑,表情认真了一些。 “我刚来的时候,”他说,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系统跟我说,这回进来的一共两个人。一个是你,还有一个就是安久。”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系统说这个梦境很危险,但是安久执意要来。让我保护好你们。”他抬起头,看了易初一眼,“你我好歹了解一点,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但安久,我又不了解她,又听说她朋友失踪了,她一个人就要进来找人,连系统都拦不住。这种人,我怕跟她对着干,容易出事。倒不如顺着她,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在旁边看着,真有什么事也能兜得住。” 说完,溯渊又补充了一句,学着安久那个架势,“而且她一上来拿着两个环刃就要杀我,我哪拦得住啊。” 易初看着他那个动作,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把目光收了回去。 “怎么了?” 易初本来还想问溯渊奉献值的事,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个早上,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结果被溯渊这么一嗓子喊得,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溯渊脚步一顿,眨了眨眼,“不知道啊,我刚出去,就看见花圃那里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那个阵仗可大了。然后那个女人就让我把你叫过去,神情还怪严肃的。” 听到这样的答案,易初白了他一眼,“你也不知道,大早上鬼叫什么?” “诶呀,赶紧的吧。”溯渊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拽住易初的手腕,拉着就往门外走,“这不是让你做好准备吗?反正要是真出事了,心里有个底。我跟你说,咱俩要是磨磨蹭蹭的,把那个女人惹生气了,那可比出事还严重。” 易初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之后也没有挣开。银色的丝线无声无息地从指尖蔓延出来,在右手上绕了几圈,松松地缠着。 他任由溯渊拉着自己穿过走廊,穿过那道半敞着的教堂大门,走进外面明晃晃的阳光里。 就如溯渊所说,人群将花圃围得水泄不通,那些白袍像一堵厚实的墙,把所有的视线都挡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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