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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复咀嚼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就像一个常败将军终于开始咀嚼胜利的果实，他不可思议又颇为自恋地认为：杨正青看都没看视频，那晚上他之所以久久举起旗帜挥舞不下，该不会是自己的原因？　　要怪就怪禹竞徐太想赢。　　得出这个结论的他觉得有点恶心的同时，又诡异地生出了些许优越感，杨正青之前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为什么总在深夜值班蹲守我翻墙出校园、为什么当初不顾家人的反对也要帮我补习，此时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双手叉腰，高中时期的禹竞徐尚且还是个大帅哥，因而便顺理成章地认为：杨正青喜欢自己，这种事情很正常。　　——杨正青是gay，这是他抓到的把柄。　　于是课也不逃了女朋友也不约了吧也不泡了，他开始专心致志地散播谣言：杨正青是gay，且他喜欢有女朋友的帅哥禹竞徐，真可耻，真卑鄙！！　　他本以为自己的阳谋能一举击垮杨正青、一呼百应。　　没曾想，连平时最崇拜他的女同学们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都露出了微妙的神情：“我觉得，这不可能吧。”　　“杨学长抓学校风纪，一直都尽心尽力，他抓到竞徐哥你，是因为他很尽责，怎么可能是他喜欢你。”学妹说完，冲禹竞徐笑笑：“听说长得帅的男生都比较自恋，这是竞徐哥你的缺点。”　　同级学生双手环胸：“班长对班上同学都很友善，课后大家都喜欢问他问题，他从来知无不言，你在国际班，平时又很少来学校，大概没怎么听说他的事。”　　“禹竞徐，你不要传这种莫名其妙的谣言！很影响我们班长的声誉。”　　“真的有点可怜他了，他不竞选学生会会长，大家都很遗憾。”　　“听说以前为了你升学，他还专门私下找你补习，禹竞徐，你这未免有点恩将仇报了吧。”　　“不要污蔑他。”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跟你不一样。”　　“……”　　正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禹竞徐捂住耳朵，从未体会过这种被千夫所指的感觉。　　那些声音强烈到，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短路，出现了什么幻觉。　　他的字典里原本绝对不会有“认错”两个字。　　可那时候，他是真真切切地，开始怀疑自己。　　这些谣言后来，果不其然也传到了杨正青的耳朵里。　　走到禹竞徐的面前，面对他躲闪的神情，杨正青竟也没有生气。　　只浅浅地冲他额首，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没有质问，自然，也没有原谅。　　就好像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　　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　　禹竞徐攥紧拳头，然后骤然……松懈下去。　　他们本来不是一路人。　　他假装让自己不知道，心中涌起的那抹，怅然若失的感觉。　　·　　这天晚上杨正青回来很晚。　　禹竞徐睡不着，实际直到杨正青敲响他的房门，他都没有做好将那房间的事情问出口的准备。　　他只是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他觉得，杨正青虽然不说，但他内心应该其实很恨自己。　　“怎么不高兴？”杨正青走过来，抬手摸了摸禹竞徐的脸，被禹竞徐蹙眉侧头，躲了过去。　　“我回家晚了，”杨正青说：“本来答应跟你一起挑东西。”　　什么东西？禹竞徐莫名其妙，并暗暗回忆。　　“会买礼物补偿你。”杨正青说完，凑过来吻禹竞徐的脸。　　禹竞徐这回没躲，只是在想：这家伙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那个房间，怎么回事？”禹竞徐在这时骤然开口，甚至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就是那种，行动先于大脑做出选择的人。　　杨正青微微一顿。　　“我看到很多照片。”抬眸，蹙眉，禹竞徐的目光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怨怼。　　杨正青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既无犹豫也无托词，他说：“我托私家侦探拍的照片，没地方放，所以存起来。”　　开什么玩笑？　　“从升学的时候就开始了？”禹竞徐大叫：“还有跟闫佳音……你既然知道，干嘛假装质问我呢？甚至以前我被郑德佑骗的时候——”　　杨正青沉默片刻：“你怪我没有早点去救你是吗？”　　“谁稀罕你救！！”禹竞徐忍无可忍，他发现自己跟杨正青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这也是他最无法接受的点：“你不觉得你的行为从头到尾很奇怪？你要是讨厌我，就早点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置我于死地；要是喜欢我，就多拍点好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收集我做错事、跟别人私会的照片！你是要当侦探，搜集我的罪状，然后对我动私刑吗杨正青？”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抓住杨正青的臂膀，因为杨正青为了安抚他意图抱住他，他忍受不了这个，他觉得至少在坦白的时候，别这样抱来抱去。　　“我给他的工作，是观察你的现状，还有记录你平时行动中需要注意的点。”杨正青老老实实如是说，也不为自己掩饰，向来，他就是那种连说谎都觉得没有必要的人。　　“所以呢？你得出什么结论了吗？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另找个顺心的人还省事一点！”　　禹竞徐的话语令杨正青蹙眉：“什么意思？”　　“我不听话，我要你花钱花精力花时间看着，我给你找事，我还会大手大脚花你的钱，你图什么啊？你到底图什么啊？你要是想折磨我，就干脆让我直接烂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唔……”　　禹竞徐话没说完，杨正青吻住了他，他捧着他的脑袋，执著而又深入，他按住禹竞徐的后脑，不许他逃离分毫，像是想要就这样把他吃掉一般。　　有病，真的有病。　　恍惚间禹竞徐想。　　但杨正青翻搅着，很快将他为数不多的思考能力也搅得糊作一团，令他无法思考。　　“其实，我没有考虑那些。”在禹竞徐喘气愣神之时，杨正青解释说：“一切只是顺其自然。”　　没有意义，也没有目的。　　单纯凭借本能而已。　　“……”禹竞徐一时哑然，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所以……”杨正青微微垂眸，后才抬眸看他：“挑东西，可以今天，也可以明天，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在这里休息。”　　什么叫培养感情？　　像两个外星人在对话。　　禹竞徐不懂杨正青，杨正青也不懂禹竞徐，但秉持着“反正是彻底不一样的人想想也算了”的观念，他们最终没再争吵。　　禹竞徐没有回杨正青的房间，他就睡这，杨正青于是也睡这，他觉得杨正青就好像一只背后灵，甩也甩不掉，如同紧随在他身后的倒影一般，挥之不去。　　“你生气了。”杨正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生气？禹竞徐觉得，自己没有那种情绪，他只是忘不了在那个房间里面看见的一张张照片，他完全无法想象，当杨正青从侦探手里第一次看到它们时，他会是什么心情。　　看见他假装洒脱地去跟姐姐们搭讪，偶尔遇到熟人，就嫌丢人地躲开，明明是所谓的“下海”，却仿佛觉得自己跟店里的其他男模不一样，当然并非颜值层面，而是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是老板，是这间店有自己的股份给他的底气。　　真是太过天真，不到二十岁却手握不少资金的少年，哪里懂得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法定代表人是他，担保人是他，男模的其中之一有他，可唯独，最终得利时不会算上他。　　杨正青在那时并没有出现，禹竞徐理解，是自己先违背了诺言，当他在一声声吹捧中签下那些明显可疑的合约时，远在地球另一端的杨正青一定觉得他很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别说杨正青了，哪怕是现在的禹竞徐自己，都相当很恨十八九岁的他。　　哎，还真是年龄大了，过了脑子空空如也的阶段，他禹竞徐竟也伤春悲秋地开始思考起人生来了。　　许是见他不回答，杨正青自身后贴来，先是抚了抚他的肩，后才轻轻抱住他。　　“你生气了。”杨正青再度重复。　　于是禹竞徐转过身，以一种前所未有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道：“杨正青，你说实话。”　　“……”　　“你是不是很恨我？”　　“……恨过。”杨正青没有撒谎，但他停顿片刻，仿佛真为此犹豫，该不该说实话，“甚至非常恨。”　　“但见了面，又好些了。”微微蹙眉，杨正青面露纠结，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很高兴，你还能这么嚣张。”　　禹竞徐：“……”这是什么好话吗？　　不欲禹竞徐误会，杨正青补充：“我想过，你为了钱变得卑躬屈膝。”　　“哈。”禹竞徐嗤笑一声，心说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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