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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旁边的是个一身缎面长褂的男人，暗色衣料柔软地包裹住身体，衬得整个人妖娆纤长。他比忙着传输资料的k更早发现百里漆的到来，欠身行礼，“云折见过百里少主。”　　百里漆知道他是k的副手，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多停。　　k听见动静，才从屏幕前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显然熬了大夜。　　“如何了？”百里漆问。　　k摘下眼镜，随手扯过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镜片。　　“差不多了，”他说，“可惜有些活物不方便转移，只能丢下。”　　他说得随意，话里并没有太多遗憾。　　他只是一个做研究的人，并不需要操心经营和收尾。反正资料都带走了，等回头找到新的场地，试验场自然还能继续开下去。　　“这些是需要销毁的清单，您看一眼签个字。”k继续道。　　云折走上前，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百里漆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翻阅，他身后的侍从上前一步，双手捧起一支笔，送到他手边。　　百里漆签完字，男人又低头接过那支笔，放回自己口袋中，k敏锐地注意到，他行动间有些迟缓，指尖控制不住般，一直在抖。　　k的视线在他两侧肩头停留了下，毕竟有个医学博士学位，立刻看出了端倪。　　“他两边肩关节脱臼了，”k发挥了医生的热心肠，“有段时间了吧？我能给他接回去。”　　百里漆嘴角一扯，脸上的笑意有一瞬的阴冷。　　“用不着，”他毫不在意，“该他受着。”　　云折　　百里漆说得残忍，身后的裴容却好像习以为常，苍白的脸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看向k，认真地向这个陌生人递来的善意道谢，“多谢。”　　他说话时，唇齿开合，k看见他舌面下闪过一点细碎的光。　　是一枚舌钉。　　百里漆散漫地嗤笑一声，“你真以为他是什么好心人啊？”　　他抬了抬下颌，示意裴容看向他们走来的长廊，“满地这些怪物，都是他搞出来的。”　　昂贵的器械调配需要时间，不能轻易丢下，可经费没有必要继续浪费在那些半死不活的实验品身上。那个没有双脚、残喘着爬行的人，只是其中之一，更多的是刚从器械上拆卸下来，便当场死去的尸体。　　裴容呼吸一滞。　　百里漆冷笑道，“真有那份烂好心，就去把你的垃圾收拾了，少对着我的人施展。”　　k挠挠头，爽朗地笑了一声。　　如果在别处遇见k，大概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个熬夜过度、脾气还不错的研究员。可这座地狱，正是出自他的手。　　k并不觉得被冒犯，笑着说道，“你都说了是垃圾，肯定没有利用价值了嘛。”　　资料还没有传输完，他们还得在这多待会儿。裴容垂着眼，忍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任由k打量着他。　　他的视线仿佛冰冷的钩子，裴容知道自己的不适从何而来：k看得不是同类的人，而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生物。　　“他的潜力还没有完全的开发出来，”k闲聊道，“我有一些适合用在宠物身上的小手术，不会影响基本使用，恢复期也不算长，百里少主要试试吗？”　　百里漆原本想直接拒绝，他厌恶k拿那种兴致勃勃的目光审视自己的东西，可他还没开口，余光便看见裴容不易察觉地往自己这边靠近了些。　　很轻微的移动，如果不是百里漆太熟悉他，几乎无法发现。　　裴容是硬骨头他已经见识过了，这个男人从来不会主动开口求饶。百里漆抱着手臂，忽然改了主意，冷冷道，“好啊。”　　裴容身体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主人玩味地笑了，“哪天玩腻了，就交给你翻新一下。”　　k拍着胸脯保证，“我会认真设计方案的。”　　百里漆没理会他，侧头期待裴容的反应。　　男人向他靠近的那一小步又挪回去了，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地板。　　百里漆忽然更烦躁了。　　机器短促的提示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条全部归零，跳出一行传输完成的提示。k拔下储存器，随手塞进上衣内侧的口袋，俯身在控制台上输入最后一串指令。　　很快，屏幕上的文件目录一行行消失，彻底黑屏，硬件故障的焦糊味从机器缝隙里冒出来。　　k拍了拍手，轻松道，“好了！百里少主，咱们可以撤了——y。”　　云折上前一步，来到他的身边。　　“剩下的交给你，”k头也不回地吩咐，“按原计划处理。”　　云折俯身应道，“是，请您放心。”　　k交代完毕，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两秒，回头冲云折道，“你的鸟呢，我先把它带出去吧。”　　云折怔了下，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自己养的那只金刚鹦鹉，还在要离开时候也带上。　　他从地上掂起笼子，交给k，笑着道了声谢。k滑稽地抱着那只巨大的笼子，在鹦鹉疑惑的咕咕叫声里，跟百里漆往外走。他们离开后，最后一批需要带走的器械和资料，也被侍奴们沉默地装车运出去。　　大门缓缓合上，兰台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　　一名侍奴快步走来，跪在他身旁，低声说道，“大人，各个位置的炸药都已经安放完毕，引线也接好了。”　　云折笑容美艳，眼尾挑起，“做得不错。”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衣摆顺着腿侧垂落，暗色缎面泛着幽微的光，朝那名侍奴勾了勾手指。　　男人不明所以，膝行着靠近，抬头专注地凝视着他，等待他的下一个命令。　　被匕首割开喉咙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温热的血溅在云折袖口上，隐没在繁复的深色花纹里。　　侍奴倒在地上，喉间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手指抽搐着抓过地面，像是想捂住伤口，又很快失去力气。或许有其他侍奴看到了这一幕，但是没有人在意，依旧在沉默地忙碌各自的差事。　　在兰台，处死一个低贱的奴隶，实在是太常见了。　　云折拿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掉匕首上的血，将那张染红的帕子，又随意丢弃在脚边渐渐变冷的尸体上。　　他正要从容离开，长廊的方向，却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代表世家而来的百里漆已经和k走了，这时候会过来的人……　　云折很快便听出来了，唇角慢慢扬起。　　“小白，”他含笑道，轻柔地寒暄，“好久不见。”　　尽头站着一个挺拔的影子，从前那头过于惹眼的长发不见了，利落的黑发垂在耳边。那张秀美的脸颊上不再是温驯的浅笑，失去镜片遮挡的眼眸，明亮如寒星。　　他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像一柄卸下所有华贵装饰的刀，终于露出与生俱来的锐利寒光。　　云折歪了歪头，认真打量他的新模样，“你这样也漂亮的。”　　他说得狎昵，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兴味。　　白峥对此无动于衷，只是平静地环视了一圈，最后才冷淡地望向云折。　　“我也以为你会躲远一点呢，毕竟大少爷为了找你，连少主的位置都放弃了。”云折饶有兴趣地说道，那柄锋利的匕首在他指间转了一圈，破风声令人牙酸，如同毒蛇吐信的嘶响。　　“周家的其他人也对你很恼火啊，你想好要怎么摆平他们了吗？”　　他絮絮地说着，很期待白峥露出一点憎恶，或者别的什么足够取悦他的情绪，然而那人没有开口，只是径直走向他。　　十米……　　五米……更近了。　　白峥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美丽宠物不需要攻击性，他或许在其他方面做得不错，能凭借那副美丽皮囊和头脑，爬到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位置。只是，以他的体能，被近身后只有被云折压制的份儿。　　旋转的匕首被云折握进掌心，他几近温柔地询问，“小白，你回来做什么？”　　重燃　　云折望着白峥那张冷漠的脸，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重新被点燃，带来一种迫切的渴望。　　——想要摧毁他。　　很多年前，云折见到白峥，第一眼望过去，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轻易臣服。　　他刚被家主收作私奴，升任训练营的主管，处置一个还没有被划分主人的家奴，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哪怕白峥的成绩足够出色。　　云折将白峥抽走，命令调教师以最卑贱的床奴标准，重新开始训练他。　　有的是人可以替主人管理产业，美貌却更稀有。　　白峥或许在别的方面更有才能，可更多时候，主人只需要一个漂亮的玩物。　　云折交代下去后，便暂时忘了这件事。　　毕竟他刚坐上训练营主管的位置，正赶上内部一轮人员迭代，需要他处理的事太多，一个奴隶，并不值得他时时惦记。　　直到某天，他在处理文件时，看到里面夹了一份人员调动申请。并非所有床奴最后都会被送上主人的床榻，有些实在不适合这类用处的，会被重新分配。那份申请里提到许多名字，白峥二字夹在其中不起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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