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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垂眸不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躁郁的情绪正在被温柔安抚，生理上的不适感也逐渐褪去，这种感觉实在太令人沉溺，几乎使人上瘾。　　他忽然轻轻挣开飞鸟奈的手，运转中的术式被无声中断。　　飞鸟奈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夏油杰拒绝。　　冷质的月光爬上他苍白的脸颊，在眉眼处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他试图像往常般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唇角扬起的弧度却略显僵硬：“抱歉奈奈，又让你担心了。”　　“杰，”飞鸟奈轻声叹息，再次伸出手，这次她没再使用术式，而是选择轻轻分开他紧握的拳头，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指挤进对方指间，“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她用小拇指勾住他的，轻轻晃动了两下，“我们约定过的，遇到不开心的事要告诉我，杰还记得吗？”　　夏油杰是个极其擅长忍耐的人，那些阴暗的、晦涩的、痛苦的情绪，都会被他妥帖地收进完美的外壳之下，不让任何人发现异样。　　飞鸟奈很早就看穿了他这份看似完美的伪装，也曾试图走进他的内心。但正如她常说的那样，利用术式调节情绪终究只是饮鸩止渴，真正的救赎从来都来源于自身心灵深处的解放。　　柔软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夏油杰的小指微蜷，像是在回应对方的动作。　　他怎么会不记得？正是那个夜晚，他第一次看清自己与飞鸟奈的差距，并暗下决心要成为能与她并肩而立的同行者，而非永远被庇护的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当发现挚友率先领悟反转术式，当看见飞鸟奈与五条悟在高空肆意翱翔时，某种难以言说的焦灼感开始啃噬他的心脏。　　他们都在飞向更高的天空，唯独自己被留在了逐渐缩小的地平线上。　　“我太依赖你了，奈奈。”他终于吐出这句在舌尖辗转太久的话，尾音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这种依赖会让人丧失紧迫感，我怕再以这样慢悠悠的节奏走下去，会被你们远远抛在身后。”　　夏油杰对于变强的渴望是极端迫切的。这些天他疯狂接取各类任务，不仅是为了用忙碌填补内心的空洞，更是急于扩充咒灵库存来增强实力。那些质量参差不齐的咒灵被无差别地吸收、调伏，痛苦与压力在极短的时间里堆积成型，似乎比过去的十几年加起来还要来得强烈。　　而他刻意避开飞鸟奈的净化，一方面是因吸收频率太高怕耽误她的时间，另一方面，则是担心那双漂亮的宝石绿眼睛会一眼看穿自己狼狈与挣扎，就像现在这样。　　“所以这些天，你是在逼自己戒掉对我的依赖？”飞鸟奈的眉头越蹙越紧，语气中是满满的不赞同，“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　　“但好像效果不如预期。”夏油杰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然后摊开掌心，露出手中剩下的那枚咒灵玉，“在习惯了奈奈的帮助后，我好像已经无法忍受这东西原本的味道了。”　　这些天的“戒断”非但没让他有多少提升，反而彻底加重了身体负担。好不容易调养好的味觉也再度崩坏，连口味清淡的荞麦面都变得难以下咽。　　这也是他近来日渐消瘦的原因。　　“笨蛋。”飞鸟奈深深呼出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比起反转术式，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在需要帮助时，坦然地说出‘帮帮我’这三个字啊。”　　她突然上前一步，将自己整个埋进对方怀里，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两人的气息在呼吸间交织缠绕：“痛了就要说痛，饿了就要说饿，这不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吗？”　　夏油杰不语，只是沉默地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又打算蒙混过关是吧？”飞鸟奈有些无奈，夏油杰的固执她算是领教到了，这副看似好说话的外表下，实际上藏着一股认死理的犟劲，就算偶尔被自己说动，过不了多久，又会悄悄绕回自己的那套老路子里。　　但换个角度来说，夏油杰同样也是个信念感极强的人，为了践行心中的理念，他总是会心甘情愿地牺牲许多东西，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杰，我不是要拦着你，”僵持片刻后，飞鸟奈率先放软语气，打破了沉默，“但你在吸收咒灵玉之前，依然要经过我的净化。”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长期吞食未经净化的咒灵玉，不仅会拖垮你的身体，那些不断积压的负面情绪更会一点点腐蚀你的灵魂，这种行为和透支自己的未来又有什么区别？”　　夏油杰的焦虑归根结底还是源于实力上的不自信，但咒灵操术的特性本就是厚积薄发，他拥有着寻常咒术师难以企及的天赋上限，只要积累得足够多，他的实力迟早会成长到不可估量的地步。　　“其实换个思路，杰不一定非要自己掌握反转术式啊？”飞鸟奈忽然话锋一转，眼睛亮了亮，“你想，特级咒灵里会用反转术式的概率比咒术师高得多，要是能收服一只能对你使用反转术式的咒灵，问题不就解决了？”　　夏油杰蹙起眉头，仔细琢磨了片刻，还真觉得这思路可行，他之前满脑子都想着“自己必须变强”，却忽视了自身术式的优势，反倒钻了牛角尖。　　见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飞鸟奈立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轻快起来：“好了，接下来几天任务我陪你一起。至于你担心我不在身边时没法净化咒灵玉这件事，我会找京子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用咒具解决这个问题。”　　飞鸟奈心里清楚，等自己正式继任家主之位后，必定会经历很长时间的忙碌期，届时多半没法时刻陪在夏油杰身边。要是真遇到了急需吸收咒灵的情况，确实可能会耽误事。　　她想起京子之前送给五条悟的生日礼物，既然对方可以将她的术式效果嵌入到墨镜里面，那给杰做一个类似效果的，应该也不是不行？　　飞鸟奈确实是个行动派。当晚她就与京子通了视频电话，将咒具的设计需求详细说明，然后果断推掉了近期原定的所有行程，开始寸步不离地陪着夏油杰做任务。　　期间，他们恰巧遇上了难得归国的九十九由基。　　“你就是飞鸟奈？”她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爽朗的熟稔，“多亏你清掉了那些碍眼的老家伙，我总算能在国内安心多待阵子了。”　　飞鸟奈对这位传说中的特级咒术师很是好奇，交谈后更意外发现，这位看似常年在外、随性不羁的前辈，心中竟然藏着“打造一个不会有咒灵诞生的世界”的宏伟理想。　　“要实现这个目标，无非两条路，”九十九由基伸出两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要么，彻底消去全人类的咒力；要么，让所有人都能掌控咒力。你们更倾向哪一种？”1　　飞鸟奈指尖轻点下巴，沉吟片刻后，道：“前辈在钻研的是第一种方法吧？但就我个人而言，更认同第二种呢。”　　第二种方法可比第一种困难得多。九十九由基爽朗一笑，伸手揽过飞鸟奈的脖颈，毫不客气地将她的头发揉乱：“不愧是我看好的后辈，很有挑战精神！”　　下一秒，她忽然俯身，温热的气息贴着飞鸟奈的耳廓轻语：“所以，你悄悄控制住天元，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飞鸟奈眸色微闪，不等她回答，九十九由基就已经主动退开，对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哎呀呀，后辈们太优秀，做前辈的难免会感到压力呢，看来还是得加把劲才行啊。”　　话音刚落，她就利落地跨上摩托车，挥手告别：“两位再见！听说伏黑甚尔也在这儿，他可是难得的‘零咒力’素材，我得去找他继续我的研究了。”　　九十九由基来去匆匆，特意跑过来一趟，仿佛只是为了那句对飞鸟奈的试探。　　飞鸟奈没有在意，她继续跟着夏油杰做任务，尽职尽责地充当起咒灵玉的“净化装置”。　　“奈奈，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当飞鸟奈又一次跳上辅助监督的车时，夏油杰语气无奈，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暖意，“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能和飞鸟奈独处他自然感到十分欣喜，但他更担心这会耽误她处理正事，甚至因此而影响她的休息。　　“没关系的杰，就当是让我放个假好了。”飞鸟奈冲他眨了眨眼睛，语气中带着狡黠，“反正无论是飞鸟家还是总监部，现在都已经慢慢补充上人手了，就算遇到突发状况，不是还有那些长老们坐镇吗？”　　一个健康的体系从不会因某人的短暂缺席而瞬间崩塌，飞鸟奈可不愿意把所有工作都扛在自己肩上，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她还惦记着出去好好旅个游放松一下呢。　　“等这次任务结束，京子差不多也已经把咒具做好了，等拿到咒具，我也就放心让杰独自去做任务了。”　　于是夏油杰没再说什么，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姿态亲昵地靠在一起休养精神。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一个偏远山区的村庄，村庄被山林环绕，辅助监督的车在山路上越开越艰难，于是两人索性放弃了乘车，直接跳上虹龙赶完了后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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