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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名伤势最严重的被抬上来时,萧青梧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明显被用过重刑,腰侧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溃烂发黑,脓血不断渗出,边缘肿胀不堪,散发着浓郁的恶臭。 他因高烧而神志模糊,只在被触碰伤口时才发出几声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萧青梧脸色瞬间煞白,急忙倒退几步,深呼吸几口,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她在现代连生肉都没怎么处理过,何曾见过如此狰狞可怖的伤口?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让她头晕目眩,差点就要说出“她不在这里也可以”。 这时,吴启明指挥着几名医工,先用煮过的布巾清理伤口周围的脓血和腐肉,随后又取了干净的布巾,蘸取酒精去触碰暴露在外的鲜红肌肉和溃烂创面。 “等等,”她急忙出声打断医工的动作,“这样的伤势,即便用了酒精也无力回天……不如别折磨他了,换个有希望的来试吧……” 医工的手停在空中,一时不知所措,只能将目光投向吴启明。 “萧娘子一片仁心,这原是应当的,”不远处的李隆基突然开口了,“然而你可知,此獠身犯重罪,其命早已非己所有。朕今日用他来试药,并非为了折磨,而是给他一个机会,以其卑贱之身,为后来者铺一条生路,若真的没有扛过试药这一关,也是他死得其所。” 他的目光落在萧青梧写满不忍的脸上:“沙场之上,我大唐将士若因惧其痛苦而不敢用此良药,坐视他们伤口溃烂、哀嚎而亡,那才是真正的残忍。今日他们所承受的每一分苦楚,皆是朕允许的代价。” 他微微抬手,示意操作继续:“用吧,仔细记录反应,无论是好是坏,皆需一一记下来,朕要看到最真实的结果。” 萧青梧知道他说的是对的,然而道理归道理…… 看着医工再次抬起来的手,她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瞬间紧张的几乎连心跳都停止,急忙将头扭过去,不忍再看。 “呃啊——!!!” 原本意识模糊的囚犯猛地睁大了双眼,眼球暴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整个人剧烈地动弹起来,四肢疯狂挣扎,额头脖颈处青筋暴起,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得变了形。 几个内侍连忙上前,死死将他按住。 酒精带来的灼烧性剧痛,远超任何刀剑之伤,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伤口,并在里面疯狂搅动。 院落里回荡着那兵士持续不断的、撕心裂肺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萧青梧死死咬着牙关,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一幕,还是被这原始的、毫无缓冲的剧烈反应震撼得心神俱颤。 这就是没有麻醉药的代价。 不远处的君臣数人亦是面色微变,但他们到底见多识广,更能理解这种为了活命而必须承受的痛苦。 接下来是第二名伤者,伤口不算深,但因没有及时处理已经有了不良反应。 这次换上了大蒜素,将捣碎的大蒜静置氧化片刻后取得的汁液涂抹在清洗过的伤口上。 敷上蒜汁时,伤者也发出了痛苦的抽气声和闷哼,但与之前酒精带来的地狱般的折磨相比,程度明显轻了许多,至少没有引发那种失控的疯狂挣扎。 吴启明紧紧盯着两名伤者的反应,尤其是伤口的变化。 随后,剩余的所有囚犯与士兵,也分别用酒精和大蒜素进行了同样的处理。 整个试药过程充斥着压抑的呻吟和偶尔爆发的惨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脓臭、酒精的凛冽和大蒜的辛辣,混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萧青梧强撑着去观察每一个患者的反应程度,胃里却一直在翻腾。 终于,她实在忍不住,跑到不远处扶着墙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发冷。 【太残忍了……没有麻醉,没有止痛,这简直就是酷刑……】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难看地喘息着。 【这是医学发展无法绕开的阶段。】9527平静地陈述,【您的介入,已经让他们拥有了超越这个时代数百年的感染控制手段,这本身即是仁慈。】 萧青梧苦笑了一下,还是那句话,道理她都懂,但情感上依然难以接受。 她直起身,深吸了几口寒冷的空气,感觉那股恶心感被冲散了不少。 回到人群中时,李隆基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她不远处响起。 “萧娘子这就受不住了?朕看你平日不拘小节,在朕与诸卿面前也颇为随性,还以为你胆识过人,怎地见到这等小场面,反倒畏缩了?” 萧青梧连忙回话,声音还有些虚浮:“……让陛下看笑话了。” 李隆基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以及眼神中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抵触,心念微动。 他看得出来,萧青梧是真被刚才的景象恶心到了,甚至可能对这番试药产生了些负面的看法。 这可不好,这很不利于她后续尽心办事。 他侧过头,对一旁的高力士淡淡道:“力士,你给萧娘子说说,方才试药的那几个死囚,所犯都是何罪。” “臣遵旨。”高力士躬身应道,随即如数家珍般清晰报来。 “方才试药几人,甲囚,原为洛阳北市恶霸,因争抢地盘,当天夜里虐杀对手一家五口,妇孺未留。乙囚,乃漕运纤夫头目,克扣工钱,逼死七名船夫,并将尸身沉入洛水。丙囚,本是长安县衙仓曹小吏,利用职权之便,与奸商勾结,于去岁关中大旱时,倒卖义仓存粮,以次充好,致三十余户灾民食霉变之粮而亡,其罪罄竹难书。丁囚……” 这些罪行,桩桩件件,皆是十恶不赦,死有余辜。 萧青梧听着听着,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她之前只当他们是普通的囚犯,心中难免背负着“用人做实验”的负罪感,可现在得知他们犯下的滔天罪恶,那种同情和负罪感,瞬间被一种“废物利用”、“罪有应得”的念头冲淡了许多,甚至隐隐生出一种为亡者报仇雪恨的畅快感。 李隆基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这才缓声道:“现在可明白了?朕绝非滥用刑罚之人,用此等罪孽滔天之徒的残躯,为我大唐忠勇将士谋一条生路,已是物尽其用了。” 萧青梧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神已清明坚定了许多:“明白了,多谢陛下点拨。” 李隆基也满意地点头微笑。 接下来的两日,吴启明等人日夜守在那处院落,密切观察着几名伤者的情况。 结果有好有坏,且出现了明显的两极分化。 那名伤势最重、已大面积溃烂的囚犯,在经历酒精带来的酷刑般剧痛后,当夜便在高烧和惊厥中断了气。 另外几名伤势较浅的伤者,情况却截然不同。 他们伤口表面的红肿在次日便显著消退,看起来干净了许多,后续也没有出现恶化的迹象。只是,伤口周围的皮肤因酒精的刺激而显得通红、干裂,伤口的愈合似乎也极为缓慢。 相比酒精的激进,简易版大蒜素的表现虽然缓慢,却也稳健许多。 几名伤口红肿的伤者,在敷上蒜汁后,红肿在第一天并未立刻消退,但到了第二日,便不同程度地开始减轻,脓液分泌减少,到了后面几日,伤口边缘开始收敛,颜色转为健康的鲜红。 当然,也并非所有伤者都有这种幸运,其中几人,或许创口沾染的病菌过于顽固,或许错过了时机,敷用蒜汁后效果微乎其微,用了酒精也丝毫不见效,伤口依旧在缓慢恶化。 这几例失败的案例,更加真实地凸显出在没有现代工业手段加持下,天然药物与现代知识结合的局限性。 不论是酒精还是蒜汁,二者皆非万能的神药,他们还得在血与痛的交织中,继续摸索出一条切实可行、更为清晰的求生之路。 吴启明捧着这几日详细记录的册子,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走到李隆基与萧青梧面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陛下,萧娘子,结果已然明朗!此二物,尤其是这酒精,于防治金创感染,确有奇效!虽过程酷烈,然相较于以往伤者十之六七皆因溃烂而亡的概率,酒精实乃活命之曙光!” 李隆基也亲自去探看了所有伤患,这会心情十分激动。 他亲眼目睹了那几名使用了酒精和蒜汁轻伤者,伤口处原本触目惊心的红肿已然消退,脓血收干,边缘开始呈现愈合的迹象,与以往伤者多半在溃烂和高热中挣扎死去的惨状形成了鲜明对比。 尽管并非对所有人都起效,但这确凿无疑的效果,令人精神振奋。 萧青梧见状,从旁说道:“陛下,其实还有一种比酒精更好的药。” 李隆基猛地转头,眼中精光暴涨,目光灼灼地紧盯萧青梧,急声追问:“哦?还有更佳的法子?快!细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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