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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掌断口处渗出的、饱含生命气息的清亮汁液,在惨白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喉咙深处那如同火炭灼烧的干渴感,瞬间压倒了全身伤口的剧痛和肾脏深处永无止息的针扎刺痛。萧寒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断口前,不顾那锋利的尖刺,用肿胀流血、几乎失去触觉的双手,捧起一捧粘稠的汁液,贪婪地吮吸起来。
清凉、微带青涩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如同久旱的荒漠迎来甘霖。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生命力,随着汁液的吸收,缓缓滋润着他近乎干涸的躯体。他贪婪地吞咽着,直到腹中传来饱胀感,才稍稍停下。他小心地撕下仙人掌相对柔软的肉质部分,塞进怀里,这是宝贵的食物储备。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眼皮上那被风沙割裂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每一次眨眼都如同砂纸摩擦着脆弱的眼球。视野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浑浊的血色毛玻璃。他摸索着,用沾满汁液的手背狠狠抹过眼睛,试图擦掉糊住视线的血痂和沙粒,却只换来更剧烈的刺痛和更加模糊的视野。
“哥!”阿萝带着哭腔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狼藉的盐沼,扑到他身边,小手颤抖着想要触碰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和肿胀流血的眼皮,却又不敢落下。
“别碰…”萧寒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破锣。他摸索着抓住阿萝的手腕,“哥没事…水…我们有水了…”他指向那巨大的仙人掌残骸。
阿萝看着哥哥几乎无法视物的眼睛和脸上恐怖的伤痕,银瞳中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用力点头,小手紧紧反握住哥哥冰冷粗糙的大手。
沙暴过后,绿洲一片狼藉。商队和流民都在忙着清理废墟,修复损毁。暂时无人关注盐沼边缘这两个如同沙砾般微不足道的流民。
萧寒拉着阿萝,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回到他们那处位于马厩边缘、散着腐败气息的“营地”——那半掩埋的骆驼尸体旁。腐败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浓重,蝇虫聚集,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萧寒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必须尽快取走骆驼胃囊里的“水”,然后离开!
他强忍着肾脏区域因饱饮仙人掌汁液而再次汹涌袭来的强烈尿意(这失控的生理反应几乎成了他新的噩梦),以及眼皮伤口不断传来的刺痛,跪伏在掩埋骆驼的沙土旁,开始用肿胀的双手挖掘。肿胀的指关节每一次用力都带来钻心的疼痛,模糊的视野更增加了挖掘的难度。
就在他奋力刨开沙土,手指即将再次触碰到那具开始散恶臭的骆驼尸体时,指尖却突然传来一个冰冷、坚硬、与周围沙土和腐烂皮肉截然不同的触感!
意外传承!
他动作一滞,忍着恶心,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沙粒和粘稠的组织液。
一根约莫半尺长、惨白色的东西,半埋在骆驼腹腔的污秽之中,一端还连着几根断裂的、如同筋络般的深色组织。它看起来像某种大型动物的腿骨,但被精心打磨过,一端较为粗大,另一端则被削尖,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吹口。骨身表面,刻满了极其细微、扭曲、仿佛天然形成又似人工雕琢的奇异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纹路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流动着微光,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和古老气息。
修士骨笛!
萧寒心中猛地一跳!这绝非沙漠流民或普通商旅之物!它只可能属于修士!是那具被流沙吞噬的上古修士尸骸的遗物?还是…被这头倒霉的骆驼无意中吞下?
来不及细想,绿洲内已经有守卫注意到这边浓烈的腐败气味,正骂骂咧咧地朝这边走来。萧寒毫不犹豫,一把将这根冰冷刺骨的奇异骨笛从污秽中拔出,甚至顾不上擦拭上面沾染的粘液和血污,连同刚刚挖出的、沉甸甸的、鼓胀的骆驼胃囊(里面是宝贵的混合着半消化草料和水的浑浊液体)一起,迅塞进一个用破布临时缝制的简陋袋子中。
“走!”他低喝一声,拉起阿萝,拖着那条依旧隐隐作痛的左腿,趁着守卫被恶臭熏得犹豫的瞬间,一头扎进了绿洲外围尚未完全平息的、弥漫着沙尘的盐沼之中。身后,守卫的怒骂和驱赶声被风沙吹散。
他们不敢停留,在模糊的视野和肾脏阵阵刺痛的折磨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直到确定彻底远离了绿洲的视线范围,才在一处相对背风的、被风化岩柱半包围的洼地停下。
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萧寒瘫坐在冰冷的盐壳上,剧烈地喘息着。肾脏的刺痛和强烈的尿意再次汹涌而至,他只能佝偻着身体,背对阿萝,忍受着这无休止的、源自身体内部的屈辱折磨。每一次失控,都像是一把刀,在他残存的自尊上狠狠剜下一块。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摸索着拿出那个破布袋子。先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骆驼胃囊取出,用骨刀在顶部切开一个小口,里面浑浊但带着一丝清凉气息的液体让他精神一振。这将是他们穿越盐沼的命脉。他小心地封好口,重新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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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才拿出那根冰冷的骨笛。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骨头要重得多。骨笛表面的粘液在夜风中迅干涸,露出底下惨白的骨质和那些扭曲流动的诡异纹路。一股阴寒的气息,透过皮肤,隐隐渗入他的掌心。
“哥…这是什么?好…好冷…”阿萝凑近了些,看着骨笛,银瞳本能地微微亮起,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不安。
萧寒没有回答,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笛上那个小小的吹口。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也许是疲惫和绝望下的泄,也许是骨笛本身散出的某种邪异诱惑,他鬼使神差地将吹口凑近了自己干裂出血的嘴唇。
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之前的沙尘和伤痛而隐隐作痛。他尝试着,将气息缓缓吹入骨笛。
呜——!
一声极其沉闷、喑哑、如同濒死野兽呜咽般的声音,从骨笛中飘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阴冷和悲怆,瞬间扩散开来,打破了盐沼死寂的夜空。
这声音入耳的刹那,萧寒浑身猛地一僵!
用吹奏修士骨笛时引经脉共振!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粘稠的异力,仿佛随着那呜咽的笛声,无视了空间的阻隔,蛮横地顺着吹奏的气息,逆流而上,狠狠撞入他的体内!这股力量并非月虹能量的浩大精纯,而是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种扭曲的、渴望宣泄的疯狂!
这股邪异的能量瞬间与他体内因月虹冲击而变得异常活跃、却又因淤塞而躁动不安的九条死脉产生了某种诡异而强烈的共鸣!
嗡——!
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琴弦在他体内被同时狠狠拨动!尤其是左臂那条已经贯通大半的“手太阴肺经”和右手臂刚刚打通关键节点的“手阳明大肠经”,反应最为剧烈!经脉内部的灵力(极其微弱)和淤塞的杂质,在这股来自骨笛的、带着特定频率的邪异能量波动的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震颤、跳动!
声学原理:特定频率声波能松动经脉淤塞处!
这不是温和的疏通,而是粗暴的撼动!如同用重锤反复敲击冻结的河道!每一次共鸣的震颤,都伴随着经脉被强行撕扯、淤塞物被暴力撬动的剧痛!但这痛苦之中,萧寒却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顽固淤塞的节点,那些如同磐石般阻塞着力量通道的杂质,在这股特定频率的、带有强烈穿透性和破坏性的声波能量冲击下,竟然真的在…松动!
虽然松动的幅度极其细微,虽然每一次松动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苦和邪异能量带来的阴寒侵蚀感,但这效果,远比他之前用蚁酸、用蛛丝、用蝎毒等极端方法来得直接、来得猛烈!而且,这似乎是一种可以主动控制、反复尝试的方法!
一个充满危险却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缠绕上萧寒的心头。如果…如果能掌握这骨笛的吹奏技巧,精准地控制其出的声波频率…是否能成为他贯通九脉、逆天改命的又一把钥匙?
他强忍着经脉被邪异能量冲击带来的阴冷剧痛和强烈的不适感,再次尝试着,调整气息的力度和吹奏的角度,试图吹出不同的音调。
呜…嗡…嘶…
笛声断断续续,时而低沉呜咽,时而尖锐嘶鸣,每一次音调的改变,都引动体内不同区域的经脉产生或强或弱的共振!他沉浸在这种痛苦与现交织的奇异状态中,模糊的视野似乎都因这内视般的“感觉”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哥…声音…声音好像…传得很远…”阿萝不安地扯了扯萧寒的衣角,小耳朵警惕地竖起,望向盐沼深处浓重的黑暗,“有东西…好像…被吵醒了…”
隐患浮现:笛声引来了沙漠巡狩者!
阿萝带着恐惧的低语,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萧寒从那种近乎着魔的状态中惊醒!
他猛地停下吹奏,侧耳倾听。除了夜风吹过盐壳出的细微呜咽,四周一片死寂。但这死寂,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冰冷的东西,正潜伏在黑暗深处,被那邪异的笛声唤醒,将充满恶意的目光投向了他们这个小小的避风处!
盐沼的夜晚,从来都不是宁静的。而修士的遗物,更意味着难以预料的灾祸!
萧寒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紧紧攥住那根冰冷刺骨的骨笛,指关节因用力而白。刚刚现可能贯通经脉捷径的狂喜,瞬间被巨大的危机感所取代。他摸索着将骨笛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那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如同抱着一块寒冰。
他一把拉起阿萝,将沉重的骆驼胃囊水袋背在背上,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骨刀。肾脏的刺痛和眼皮伤口的灼烧感依旧清晰,但此刻都被更强的求生意志压了下去。
“走!”他低吼一声,声音嘶哑而决绝。不再犹豫,拖着一瘸一拐的左腿,带着妹妹,一头扎进了盐沼无边无际、充满未知杀机的黑暗之中。身后,那处短暂的避风洼地,仿佛残留着骨笛邪异的余音,以及黑暗中无声迫近的、致命的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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