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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九你可知我所求是什么
同样「病中」未曾现身的,还有赵家二夫人。
前堂那厢锣鼓喧天、宾客盈门,偏偏她院中冷冷清清,院外连个过路的脚步声都没有,冷寂得像被人遗忘的旧物。窗棂缝隙透进喜气洋洋的红光,映在墙上,彷彿一种讽刺。
二夫人倚在锦被里,面色憔悴,眼神却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阴鬱。
铃兰为侧室,是皇上亲下的旨意,旨意一下,等同钉死了她与赵朗季之间最后的退路。她嘴上虽不说,心里却早已千疮百孔。像心口被人活生生剜了个窟窿,填不满,缝不拢,日日夜夜滴着血。
赵家子嗣本就单薄。那个早逝的大房尚有一子一女,她呢?一辈子只生下一个女儿,好不容易抚养在膝下的赵有嘉,还是康姨娘所出。如今大房长子赵有煦生死未卜,赵家家主的位置早晚是要落到赵有嘉头上的,她这个母亲,也就顺理成章成了赵家的主母。
可若铃兰再生个儿子呢?那家主的主母之位,还是她的吗?二夫人想到这里,指尖不觉紧攥,连掌心都掐红了。
这些日子,她越想越气,日日见着赵朗季便酸上几句,夜夜啼哭不休。起初赵朗季还肯哄哄,后来便越发不耐烦,几日未曾踏进她房门一步。
他宿哪里去,还用说吗?那头香暖帐软,玉顏娇态,自是让人流连忘返。
二夫人心中怒气翻涌,脸上却是一派病容,靠在枕上沉默不语。
「阿娘,大夫说了,您若是再如此鬱气攻心,怕是伤了身子。为那贱人伤神,不值当啊。」赵有芷端着一碗汤药,轻声劝慰,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将碗汤凑到她唇边。
在她心里,不论铃兰有没有皇上的旨意,她母亲才是赵家正室,是正经八百的主母。铃兰不过是个倚宠上位的侧室,怎能狐假虎威、耀武扬威?她若真敢造次,自己也不是吃素的,总有法子让她知难而退。
二夫人神色冷了又冷,心道:小贱蹄子,肚子里的小杂种能不能生得下来可不好说。
月色清冷,一场骤雨夹着闷雷自天边滚来,将整座赵府笼进湿润幽昧的静寂中。主院灯火通明,喧嚣未歇,而听雨小苑却早早熄了灯火,静得彷彿与世隔绝。
有人酣眠无梦,也有人彻夜无眠。
一道炸雷忽然划破夜空,骤声惊醒熟睡中的赵有瑜,她翻身而起,眉心微蹙,窗外有影幢幢晃动,透着风雨迷离。
「阿春?」她低声唤道。
门外的脚步声随即响起,阿春轻推门入,行了一礼:「娘子可是被惊动了?」
「是康姨娘,跪在院中不肯离去,说求见娘子一面。」
阿春语带无奈,「我原先已灭了灯,正打算歇下,她却突然来了。说是无论如何也要见娘子……怎么劝都不听,怕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赵有瑜披上外衣,立于榻边沉吟片刻,问:「何事不能等天亮?」
她沉默片刻,终是转眸淡声道:「让她进来吧。」
康姨娘踏进内室,湿衣沾雨,脚步怯懦却坚决。她容色清瘦,眉眼之间藏着年岁与忍耐的痕跡,膝盖一弯便是「噗通」一声重跪在地,明明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
「我知娘子最不喜旁敲侧击,今夜前来,既是为嘉哥儿求,也是为我自己求一条生路。」
她话音一落,却不见对方回应。
赵有瑜站在烛影微摇之处,眉头微挑,既未斥责,也未出言安抚,仅仅是沉默地望着她。
自夏日宴毕后,府中闹哄哄,她愈发觉得心头不寧。铃兰一事,来势不凡,若真怀的是男胎,赵朗季那处便等于有了「第二个儿子」。
可她的儿子赵有嘉,曾是赵朗季膝下唯一的男丁,是她忍气吞声十多年也要护住的位置。如今,风向已变,她再不动,怕是迟了。
康姨娘低头跪着,雨水已将她的裙角湿透,声音亦隐隐透着颤。
「娘子不知,嘉哥儿虽名义上养在二夫人膝下,实则苛刻至极。」
她抬眼望向赵有瑜,目光中既有母亲的哀求,也有身为妾室多年压抑至极的苦涩。
「二夫人嘴上说是视如己出,可我日日打发人去探望,回回都说嘉哥儿被罚抄、被禁书……旁的孩儿七岁啟蒙,嘉哥儿如今已过八岁,却连《诗经》都还未读全,识字也不过百来个……」
赵有瑜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无情:「康姨娘,二房的事我管不着。夜深露重,康姨娘还是请回吧。」
康姨娘紧紧咬着牙,声音轻颤,却透着一股决绝:「我只求二娘子能亲近亲近嘉哥儿。不求他日后大富大贵,只愿他能知书达理,平平安安长大!」
她低头片刻,再抬眼时,眼神已不同先前的卑微胆怯,而多了一层压抑至极的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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