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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镣铐声由远及近。四名身着玄甲、面容冷肃如铁的金吾卫,押着两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身影踏入金銮殿。为一人,正是昨夜那个假扮“西戎使者”、被王铁柱一拳砸飞、又被谢云琅生擒的匪!他身上的西戎锦袍早已被剥去,只穿着染血的黑色劲装,脸上伪装用的虬结胡须也被扯掉,露出带着风霜和恐惧的真容。另一人,则是被五花大绑、面如死灰的兵部侍郎府管事——陈贵!
同时,司礼太监将周正呈上的那封“西戎密信”,以及从假使者身上搜出的、那件作为伪装关键证据的西戎贵族锦袍和弯刀,一并呈到了御案之上。
“陛下!冤枉!冤枉啊!”陈贵一进殿便扑倒在地,涕泪横流,对着御座拼命磕头,“小人……小人只是奉了府里二管家的命,给了他们五百两金子……让他们去栖霞观埋个东西……其他的……小人一概不知啊!小人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冒充西戎人构陷楚大人啊!陛下明鉴!陛下饶命啊!”
陈贵的哭嚎和指认,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鸿胪寺少卿王崇礼!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胡说!”王崇礼指着陈贵,声音颤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闭嘴!”龙椅之上,帝王猛地一拍御案!沉重的声响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冕旒珠玉剧烈晃动,显露出其后那双蕴含着雷霆之怒的深邃眼眸!
帝王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缓缓扫过面无人色的王崇礼,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落在了那被金吾卫死死按在地上的假使者身上,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你!抬起头来!”
那假使者被帝王威压所慑,颤抖着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告诉朕,”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力量,“是谁,指使你假扮西戎使者?又是谁,给你的这身行头?这柄弯刀?!”
假使者嘴唇哆嗦着,目光下意识地、充满恐惧地瞟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王崇礼,又飞快地扫过武官队列中某个极力低头、试图隐藏身影的方向——那正是与李庸交好、同属某位藩王派系的京营副将赵贲!
“是……是……”假使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说!”帝王一声厉喝,如同九天龙吟!
“是王大人府上的陈管事!还有……还有赵将军府上的刘师爷!”假使者被吓得魂飞魄散,脱口而出,“是……是他们找到我们‘黑风寨’的!行头、弯刀、密信都是他们给的!让我们假扮西戎人!说……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小人……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陛下饶命!饶命啊!”
王崇礼!赵贲!
矛头直指鸿胪寺少卿和京营副将!这两人,一个是李庸的姻亲,一个是那位藩王在军中的铁杆心腹!
“王崇礼!赵贲!”帝王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瞬间劈在两人身上!那目光中的震怒与杀意,让整个金銮殿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陛……陛下!”王崇礼和赵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
“好!好一个鸿胪寺少卿!好一个京营副将!”帝王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带着刺骨的杀机,“勾结匪类!冒充外使!构陷功臣!意图搅乱朝纲!尔等眼中,可还有朕?!可还有这大胤的律法?!”
“陛下!臣冤枉!臣是被……”王崇礼还想辩解。
“拖下去!”帝王猛地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最后的审判,“剥去官服,打入诏狱!着三司严审!彻查其所有党羽!凡有牵连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兵部侍郎李庸,身为上官,纵容包庇,罪加一等!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抄没家产,其本人及涉事家眷,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陛下——!”王崇礼和赵贲凄厉的哭嚎声瞬间被如狼似虎的金吾卫淹没,粗暴地拖拽出金銮殿。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充满了绝望和不甘,最终消失在殿外呼啸的寒风中。
一场精心策划的连环构陷,在楚明昭将计就计、雷霆反击之下,以构陷者彻底覆灭而告终。金銮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下那道挺直如标枪的绯色身影上,充满了敬畏、后怕,以及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忌惮。
楚明昭微微躬身,对着御座行礼,声音平静无波:“陛下圣明烛照,奸佞伏诛,臣,谢陛下主持公道。”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唯有藏在袖中的左手,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渗出的血迹在冰冷的掌心洇开一小片湿热的粘腻。右臂蚀心虫毒的阴冷剧痛和小腹的坠痛,在巨大的精神消耗后变得格外清晰,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帝王深沉的目光在楚明昭身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对忠臣的嘉许,有对权谋手段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忌惮。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与一丝意味深长的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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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卿智勇双全,忠贞体国,朕心甚慰。巾帼讲武堂新章初立,乃国之重器,社稷基石。望楚卿不负朕望,勿为宵小所扰,亦勿……为外物所动,专心育才报国,为大胤,训练出真正的巾帼栋梁。”
勿为外物所动?
楚明昭的心猛地一沉。这看似勉励的话语,更像是一句警告!警告她不要深究,不要触碰李庸、王崇礼、赵贲背后可能牵扯到的……更庞大的势力!比如,那位尚未浮出水面的藩王!
“臣,”楚明昭深深垂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锋芒,声音依旧恭谨平静,“谨遵圣谕。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沉重的退朝钟声再次响起。楚明昭随着退潮般的朝臣走出大殿。冰冷的寒风卷着未化的雪粒子,狠狠抽打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她走下漫长的汉白玉阶,冬阳终于艰难地撕开一片厚重的铅云,投下几缕稀薄的光线。那光线落在她绯色的官袍上,非但毫无暖意,反而如同冰冷的金鳞,映照出她脚下依旧漫长、遍布荆棘与无形刀锋的——巾帼之路。
谢云琅沉默地迎了上来,目光扫过她毫无血色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低声道:“大人,王府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楚明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望向萧王府那沉默而森严的府邸方向,目光沉静如深潭,深处却翻涌着惊心动魄的暗流。
磐石死了。假使者抓了。兵部侍郎倒了。鸿胪寺少卿和京营副将下狱了。
可萧凛……依旧昏迷不醒。
这盘棋,似乎刚刚撕开一角,却又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那枚紧贴在她心口下方的阳符碎片,传来一阵冰冷而清晰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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