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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二十四年腊月廿三,黑风峪救援战。”
“承平二十五年三月初七,落鹰峡诱敌战。”
“承平二十五年五月中,固安堡驰援夜战。”
“承平二十五年七月初九,断魂崖古墓……”
每一个日期,都对应着一场她亲身经历、浴血搏杀的血战!而每一个地点后面,都标注着同一个刺眼的词语——“射偏”!
轰——!!!
如同万道惊雷在楚明昭的识海和灵魂深处同时炸开!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维,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她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目光死死地、一寸寸地扫过暗格中那密密麻麻、刻着日期和“射偏”字样的箭矢!黑风峪风雪中为救百姓射出的那一箭!落鹰峡地宫前佯攻诱敌故意射偏的那一箭!固安堡雨夜为掩护小队突围射向空处的那一箭!还有……断魂崖古墓入口,她强忍着右臂剧痛、用左手勉强射出、只为引开夜枭守卫注意力的那支偏离目标的箭……
这些被她视为战场策略、视为无奈之举、甚至视为耻辱记录的“射偏”之箭……竟然……竟然被人一支不落地收集了起来?!如同收集战场上散落的勋章?!每一支,都标注着精确的日期和地点!每一支,都刻着那冰冷刺骨的“射偏”二字!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洞穿的冰冷恐惧,如同灭世的海啸瞬间将她淹没!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眸如同燃烧的鬼火,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被彻底剥光的羞愤,死死地、一寸寸地钉在几步之外——那个刚刚剧烈咳嗽、此刻正扶着书案边缘、脸色惨白如纸、同样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僵在原地的玄色身影!
萧凛!
是他!
只有他!只有这个在战场上如同鬼魅般洞察一切、掌控一切的男人!只有这个……背负着沉重枷锁、替她挡下致命一刀、在她每一次“偏离”时都沉默注视着的男人!
一股混杂着滔天愤怒、被窥探隐私的巨大羞辱、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近乎窒息的酸楚,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楚明昭的心脏!她甚至能感觉到心口下方那枚阳符碎片在剧烈地悸动!识海中“凰焰”火种疯狂翻腾咆哮!
“萧凛——!”一个嘶哑到不成调、仿佛被砂石磨砺了千百遍、带着浓重血腥气和彻骨寒意的声音,从她紧咬的牙关中一字一顿地挤出,如同濒死孤狼的泣血嘶嚎!“你……你竟敢……监视我?!收集这些……这些……”后面的话被巨大的愤怒和羞辱彻底堵住,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她身体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右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萧凛扶着书案,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那张冰封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震惊、一丝措手不及的狼狈、以及一种……被最不愿暴露的隐秘突然揭开的……极致痛苦!他看着楚明昭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眸,看着她因愤怒和羞辱而颤抖的身体,看着她指着暗格中那密密麻麻箭矢的手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喉咙里却只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左肩的伤口在巨大的情绪震荡下,剧痛如同毒蛇噬咬,让他额角的冷汗更多,脸色更加惨白!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青铜雁鱼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巨大的书架上,扭曲而沉重。浓烈的药味、墨香、沉水香混合着此刻剑拔弩张的冰冷杀意,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
楚明昭死死盯着萧凛,眼中赤金色的火焰疯狂燃烧,几乎要夺眶而出!那些箭矢,那些冰冷的“射偏”二字,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自尊!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示众的小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所有在生死边缘的抉择,在他眼中,都成了被记录、被评判、甚至可能被嘲弄的标本?!巨大的恨意和被羞辱的怒火彻底焚烧了她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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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动作快如闪电,左手如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暗格中离她最近的一把箭矢!她要毁了它们!把这些耻辱的记录彻底撕碎!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箭杆的刹那——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猛地横亘在她与暗格之间!
是萧凛!
他竟在重伤虚弱之下,爆出惊人的度!他用自己的身体,如同最坚实的盾牌,死死地挡在了那装满箭矢的暗格前!
楚明昭的左手,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抓在了萧凛的胸口!位置,正是他左肩下方、靠近心脏的地方!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萧凛紧咬的牙关中逸出!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色在瞬间由惨白转为骇人的青灰!他踉跄着向后撞在书案上,出沉闷的巨响!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被震得跳了起来!
楚明昭的手指,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隔着亲王常服传来的、肌肉瞬间的紧绷和剧痛!更让她触目惊心的是,她抓下的位置,那玄色的衣料上,瞬间洇开了一小片迅扩大的、暗红色的湿痕!
血!
是刚才被她撞开的伤口,还是……她这一抓?!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取代了所有的愤怒!楚明昭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般猛地缩回手!指尖残留着温热的、粘稠的触感!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沾着暗红血迹的左手,又猛地抬头看向萧凛!
萧凛死死咬着下唇,齿间甚至渗出了血丝!他靠着书案,身体因剧痛而微微佝偻,左手死死按住胸口被楚明昭抓伤的位置,右手则撑着书案边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濒临破碎的青白色!他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遮住了眼中翻江倒海的痛苦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悲怆。豆大的冷汗如同溪流般从他额角、鬓边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濒临破碎的艰难。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再次迎上楚明昭那双充满了震惊、恐慌和尚未散尽愤怒的赤金色眼眸时,那冰层之下翻涌的痛苦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卑微的、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支……”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血泪,清晰地穿透了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黑风峪……你为救那孩子……射偏的第一箭……”
“落鹰峡……你为引开伏兵……射向空处的第二箭……”
“固安堡雨夜……你为掩护赵冲小队……偏离目标的第三箭……”
“断魂崖古墓……你右臂剧毒作……依旧强撑着射出的……最后一箭……”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暗格中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扫过自己刻骨铭心的伤痕,最终,定格在楚明昭沾着血迹、微微颤抖的左手上。那眼神中,再无半分冰冷,只剩下一种……跨越了生死、跨越了血债、跨越了所有误解与监视的……沉重如山的守护!
“楚明昭……”他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形成一个毫无温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碎力量的弧度。
“你射偏的每一箭……”
“都由我……”
“用命……替你……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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