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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笑着拱拱手?:“高相公这是打趣我们户部呢。众所周知,我们户部只管入京粮食验收和漕运船舻管理。这一路上的水耗船耗哪是我们管得了的。”
高子昂长长地“哦”一声,略带好奇地问:“那都水监可有明细。”
都水使者在听到?高子昂询问户部时便知十有八九也要问自己,此时不慌不忙答道:“都水监虽管着江河湖泊、渡口桥梁,可我泱泱大国,境及四海,天下长堤大坝、池沼河塘多不胜数,也非我一监能看管周全。自盛德年间,除京兆府和河南府两地,其他地方水利漕运便交由地方诸津管理。”
“呵呵,是我忘记了。”高子昂听见都水使者这样说,也不尴尬,伸手?捋两下胡须,颇为遗憾地说:“如此一来,确实难知梁州漕运往来明细呀。”
“下官有证据!”薛光庭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纷纷侧目看去。高子昂有些惊奇地问他:“你?有梁州过闸费和水耗的账目?”
薛光庭站得笔直,从怀着掏出?一物展开:“我没有梁州漕运的往来账目,但我有汉水梁洲段河提的勘验图。”
他将图纸转向众人,只见那勘验图上清清楚楚画着河坝尺寸和构造,在堤坝断面的构造图中,赫然写着“苇杆”和“碎石”四个字。
“启禀圣人知,前年初夏,汉水梁州段堤坝因建筑年久,出?现破碎溃损。此事由地方津司勘验,报于都水监,共划拨白银五万八千两用于堤坝修复重建。”
“嗯,是有此事。”听到?这儿,户部尚书应和道。
“可是汉水梁州段如今的堤坝不过用掺杂着草秸碎石的泥土草草筑成,外面薄薄磊了一层石头。只要将石头扒松一点,就?能看见里面泥土。这样的堤坝怎能抵御洪流,又怎需五万八千两白银?”
堤坝是怎么筑成的,派个人去梁州一看便知,薛光庭不可能在此事上说谎。朝中诸位闻言都是心中一跳,贪墨水利工钱可不是件小事。而薛光庭接下来的话?更是石破天惊。
“那五万八千两白银,一半被梁州刺史和渔阳伯私吞,另一半,则送去了王博昌府上。”
“不止如此,仅近年间贡船行走梁州,被扣押本要进贡入京的珍奇花木就?有七株,奇石二十余座,牙雕摆件三?座,珍珠宝石更是数不胜数。这些被截流的贡品除了一小部分被渔阳伯留下,其他大部分都送去河东。”
河东是王氏的地盘,薛光庭这是直言王氏截流贡品享用。若是想得再深些,便是连圣人用的也是王氏挑剩下的。
高邺脸色变得煞白。他身为四姓之?一,知道四姓私下没少?对皇帝阳奉阴违,可他万万不敢想王家竟连截流贡品这种事都能做。
他想起当日圣人单独召他时说的话?,四姓看似并称,实则大不相同,高氏虽盛,盛不过天家皇权,何必执意争辉。
他当时不解,自觉高氏在四姓之?中不说居首,也是排二。现下他才明白,这第一第二差距竟然这样大,王家是真?的要盖过天家,要与紫薇争辉了。
薛光庭双手?举着那张河提勘验图,翠竹一般脆生生地跪下。缺少?肤肉的缓冲,骨骼重重撞在光可鉴人的明砖上,擂鼓一样敲在朝中诸位心上:“陛下,漕运水利乃国之?要务,河堤内无基石,一但溃堤,洪流便会绵延千里。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万勿容奸人扰乱河政,毁损堤坝,以致伤及百姓。”
太极殿内站满了参朝的大臣和随侍圣人的内侍禁卫,人愈多,愈发?幽深。热热闹闹的紫红青填充着金碧辉煌的大殿,与梁上五彩斑斓的漆画交相辉映,这般鲜艳,却这般沉寂。
此时站在殿中的不是没有王氏党羽,只是现在反驳薛光庭并没有用处。
梁州堤坝到?底是用什么建的,一看便知,此事瞒不过去。但是修堤坝的银两去向可不是薛光庭说了算的。梁州津司账目清晰,开支分明,这事想查到?王博昌头上没那么容易。
比起现在与薛光庭争辩那些银两贡品,更重要的事是这件事会交给谁来查。
圣人一手?支在案上,抚撑着额头,眼睛微阖。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不耐地一扫书案。案上笔墨七零八落滚到?地上,乒乒乓乓地乱响。
皇帝压抑着怒气?,沉沉说道:“上次渔阳伯的案子不是还没结吗?既然又与渔阳伯有关,那就?一并归给刑部吧。”
“散朝!”
冬月辜
一池红鲤乌泱泱地挤在池边,张着嘴抢食。
天冷,树枝都挂上冰凌,打理池塘的人为了这几条红鲤费了不少心思,就连夜间结的薄冰也每日敲得干干净净。
这本是荷花池,入秋荷枝枯败,剪去残枝后?池塘便光秃秃的。所以?每到冬日,这里就摆上玉石雕刻的彩树奇花,好?叫池塘不至于太过?单调。
符岁将小木盒中的鱼食尽数倒在池中,接过?手帕擦手:“又给?了刑部?真不愧是第一世家,都闹成这样了,皇帝还?想着给?留面子呢?”
难怪薛光庭把田家藏得严严实实,原来根本就没?想让这家人出来作证。贪墨拨银、私留贡品只要坐实,足够将渔阳伯打得翻不得身?,那些霸占土地勾结县府的事有没?有证据、查不查分明根本无关紧要。
擦过?手,把手帕递给?叩云,符岁问道:“河东那边可启程了?”
程力武刚收到飞信,听郡主问,谨慎地答道:“已经在回程的路上,要是顺利,大约三日就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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