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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患既除,那件被暂时压下的、关乎国本的大事,便顺理成章地重新摆上了台面。
这一次,不用臣下催促。
在一个秋高气爽、晴朗无风的日子,嬴政下诏,命宗正府将宗室之中,所有年龄在四岁至六岁之间、身体健康、无先天隐疾的男孩,连同其抚养人,一并送至咸阳宫西侧的“兰池宫”苑囿。
消息传出,嬴姓宗亲内部,瞬间沸腾了!
大王终于要选继承人了!
而且,真的是从他们宗室里选!
天知道这些年,看着大王与那位安秦君形影不离,后宫空置,子嗣全无,宗亲们心里是何等的煎熬与恐慌!
嬴姓江山,难道要断绝在这一代?
无数个深夜,宗亲中的老人们相对垂泪,哀叹国运。
年轻些的,也觉前途渺茫,生怕有朝一日,这泼天的富贵与荣耀,随着大王……而烟消云散。
如今,曙光乍现!大王要选嗣子了!虽然不是亲生,但只要是嬴姓血脉,从小养在大王身边,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未来的秦王!这江山,终究还是姓嬴的!
狂喜、激动、忐忑、期盼……种种情绪交织,席卷了整个宗亲阶层。
所有家中有适龄男孩的宗室,无论嫡庶,无论往日是否得宠,此刻都如同打了鸡血,连夜将孩子里里外外洗刷干净,换上最体面的衣裳,反复教导礼仪,叮嘱眼神,恨不得将“聪慧、仁孝、稳重”写在孩子脑门上。
那些生母尚在的,更是紧张得彻夜难眠,既希望孩子被选上,从此一步登天,又担心深宫莫测,骨肉分离。
兰池宫苑囿,占地颇广,引渭水为池,叠石成山,亭台楼阁错落其间,秋日天高云淡,景色宜人。
此刻,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神圣又紧张的气氛所笼罩。
苑囿中央开阔的草坪上,铺着数十张崭新的蔺席。
席上,规规矩矩地坐着一个个小豆丁。
他们大多穿着深色或素色的细麻或丝质小深衣,头梳得一丝不苟,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沉稳”的模样,但扑闪的眼睛和微微扭动的小身子,还是泄露了他们的紧张与好奇。
年龄相仿,但高矮胖瘦不一,有的面庞圆润,眼神灵动;有的清瘦文静,抿唇不语;也有的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眨巴着眼睛四处乱看。
每个孩子身边,或跪坐着其生母,或是一位年长的乳母、傅母,皆屏息凝神,不敢稍动。
更外围,宗正府的属官、内侍、宫女垂肃立,鸦雀无声。
草坪尽头,临水而建的一座敞轩内,嬴政与燕丹并肩而坐。
嬴政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神情沉静,目光如鹰隼般,缓缓扫过草坪上那一片“希望的幼苗”。
燕丹则是一身淡紫色深衣,外罩月白纱袍,姿态闲适地靠在凭几上,手里还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环,目光同样带着审视与好奇,在那些孩子身上流转。
敞轩两侧稍远些的回廊下,挤满了未能进入草坪核心区域的宗亲们。
他们踮着脚,伸着脖子,目光热切地追逐着轩中两位的身影,尤其是大王的目光落在哪个孩子身上时,那孩子的父母亲人便会激动得浑身抖,又强行按捺。
“嬴傒,”嬴政淡淡开口,唤侍立在一旁的宗正嬴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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