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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成别人敢这样吼他,高行川大概已经没有好脸色了。
但也不知是程知渔的脸蛋过于白嫩,还是他的眼神过分清澈,即使高行川看出他瞳中的怨愤酸气,却仍不觉得他和过往那些虚伪的人一样丑陋。
反而有些像出生没几天,走路还颤巍巍的小猫,因为太过害怕了,所以朝人哈气。
高行川忽而感到一股从骨子里传来的颤栗,叫他快要发起抖来。
他不避不闪,像是没觉察到程知渔的敌意,瞳孔瞥了眼放在自己床沿的那笨重破背包,低声道:“你的包很脏,为什么要放我床上。”
程知渔一噎,涨得通红的脸颊开始转为苍白。
……有钱人真讨厌,怎么还追着杀啊!
果然富二代就是这样不食肉糜,眼高于顶,讲话跟吃了大粪一样惹人讨厌!有钱了不起啊!
他的包哪里脏了,只是因为是布包,加上用的年头久了,看上去有点灰扑扑的而已。
他放一下怎么了?
床都是他给铺好的呢,嫌脏有本事别睡!睡茅坑去!
程知渔气得眼圈腾升出一阵热气,晶莹的泪液在眼眶汇聚,越来越满。
他的泪腺浅,程知渔从小到大都这样,情绪一激动就容易红眼眶。
一种荡漾的洇红在少年的眼尾点染开来,圆的眼、湿的睫。
清苦的茉莉香变得更加馥郁。
高行川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不受控地微微张开了唇,心脏发出诡异的嗡鸣。
脏兮兮的眼泪,他好想……舔一下。
程知渔不想让这个讨厌鬼富二代看笑话,咬牙死撑着不让眼泪滚下来。
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低头从兜里掏出一节干净的纸巾,绷着脸飞快地按了按眼睛,将那些透明的水液吸走。
程知渔愤怒且嚣张地将用过的纸巾丢到脚边地上,气得一扭头往卫生间冲去,高声道:“矫情……行了,我给你打水擦干净总行了吧!”
少年拽了块抹布就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就传来愤怒的开水闸声。
高行川这才猛地喘了一口气,眼眶也跟着发红了。
不对劲。
他的状态真的明显不对劲……或许是症状加重了,大概是犯病的前兆。
陌生的反应叫嚣着让他赶快离开这个不寻常的地方。
没准这是一场新的针对于他的阴谋,又或者是居心不轨的人安插到他身边的一场引诱。
这诡异的氛围让他的脊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高行川想离开,步子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
须臾,他将视线落在了小土包子擦过眼泪的纸巾上。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从细菌灰尘数不清的裤兜里翻出来的纸巾。
甚至不是方形的手帕纸,而是擦屁股用的那种卷纸。
程知渔舍不得买两块钱一包的手帕纸,一直都是很节俭地将卷纸扯下来叠好,放在裤兜里备用。当然都是干净的,但这种东西自然也只有他自己不嫌弃。
小土包子把脏纸巾就这样丢在地上,什么意思。
农村来的小土包子没有素质,乱扔垃圾,吓唬谁呢?
这里有谁会被他的小雷霆吓到么?
高行川不屑地微微眯了眯眼睛。
男人顿了顿,在离开前终是忍不住弯下腰身,把那节皱巴巴的、沾着咸涩水痕的纸巾收拢进掌心。
这节农村来的卷纸就从脏兮兮的土包子裤兜中,不动声色地转移到了高档西装口袋里。
而后,高行川就大步离去。
步伐匆匆,姿势优雅,但速度上称得上落荒而逃。
诡异的舒缓像捕杀猎物前释放的迷药,高行川宁可清醒着发疯,也不愿被不知名的药物控制,变成失去尊严的可怜小狗。
他就是痛死在外面,也绝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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