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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我起夜时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走近了才发现,哥哥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按着小腹,眉头皱得能拧出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哥!你怎么了?”我心里一紧,快步冲过去,伸手想碰他的额头,却被他躲开了。
他猛地抬头,看见我时,慌忙松开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吃坏肚子了,刚才喝了点热水,已经好多了。”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腰,装作没事的样子,可我分明看见他起身时,脚步晃了一下。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我盯着他苍白的脸,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
“真没事,”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掌心的温度比平时低了很多,“快回去睡觉,你还在恢复期,不能熬夜。”他推着我往房间走,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哥哥刚才痛苦的样子,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想起他藏起来的药瓶,想起他在阳台打的电话,想起他每次提到“志愿者”时躲闪的眼神——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出来,让我浑身发冷。
可我不敢深想,更不敢问。我怕那个答案会打破现在的平静,怕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活着”,是用哥哥的命换的。
又过了一周,哥哥突然在晚饭时提起:“齐章,我们去冰岛结婚好不好?”
我正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结婚?现在吗?”
“对,现在,”他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像个期待礼物的孩子,“我已经查好机票了,下周就有直飞冰岛的航班,那边这个季节能看到极光,我们去极光下面领证,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心里却犹豫了——我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之前联系好的语言学校下周就要开学,而且我们刚稳定下来,手里的钱也不算多。“哥,”我斟酌着开口,“不急于一时吧?我现在身体还没好透,学校也马上要开学了,等我读完这学期,我们攒点钱,再安安稳稳去冰岛结婚好不好?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呢。”
我没注意到,在我说“不急于一时”的时候,哥哥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握着筷子的手也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啊,等你读完这学期,我们再去。”
那天的晚饭,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闷。哥哥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吃着碗里的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却没怎么咽下去。我看着他低落的样子,心里有点愧疚,却还是没多想——我以为“以后”还有很长,却不知道,哥哥的“以后”,早就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了。
睡前,我看见哥哥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委屈:“……他说以后再去……可我怕等不到了……”
风把他后面的话吹得断断续续,我站在房间门口,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原来我一直逃避的那个答案,早就摆在了我面前——那个匿名的“志愿者”,从来都是他;我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可我还是没勇气推开门问他,我只能躲在门后,捂着嘴,任由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我知道,从他签下捐献同意书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而我能做的,只有假装不知道,陪着他走完这最后的日子。
倒计时里的温柔与告别
从提出冰岛结婚被婉拒的那天起,哥哥好像没再提过“以后”,只是把日子过得更细了。
他会提前查好天气预报,在有太阳的午后,扶着我去小区的草坪上晒太阳。橘猫会准时跑过来,蜷在我们脚边,哥哥就从口袋里摸出提前掰好的猫粮,一粒一粒喂给它,指尖偶尔蹭到猫毛,会笑着跟我说:“你看它,比你还能吃。”
我看着他低头喂猫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我知道他在倒计时,却不敢戳破,只能陪着他,把每一刻都当成最后一刻来珍惜。
有天晚上,哥哥突然说要给我做糖醋排骨。厨房的灯亮着,他系着我去年给他买的蓝色围裙,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拙地给排骨焯水,手忙脚乱地找糖罐,忽然想起以前在国内,他也是这样,偷偷在厨房给我做好吃的,怕被母亲发现,总是快速做完,再把厨房收拾干净。
“哥,我来帮你剥蒜吧。”我走过去,伸手想拿蒜,却被他拦住了。
“不用,你坐着就好。”他笑着把我推到餐桌边,“你现在还在恢复期,别累着。”他转身继续忙活,我却看见他拿锅铲的手轻轻抖了一下,锅里的汤汁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他只是皱了皱眉,飞快地用冷水冲了冲,又继续翻炒。
那天的糖醋排骨,还是我熟悉的味道,甜得刚好,酸得够味。可我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哥哥看见我哭,慌了神,伸手想帮我擦眼泪,却被我抓住了手——他的手比以前凉了很多,指节也瘦得突出。
“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哽咽着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没有啊,就是有点累。”他抽回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知道他在撒谎,却没再追问。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他大概又在疼了,有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还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我想起来看看他,却又不敢,怕撞见他痛苦的样子,更怕他为了安慰我,还要强装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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