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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弃卒保车
皇宫的寿宴终于在一片看似祥和的喧闹中落下帷幕。回镇国公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嫡母沈氏端坐着,面沉似水,指尖死死掐着绣着缠枝莲的袖口,那精心保养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一句话都没说,但那双时不时扫过萧瓷的眼睛,却像淬了毒的冰棱子,恨不得在她身上扎出几个洞来。太后寿宴上那场针对萧瓷的“意外”,虽未造成严重后果,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意图展示家族和睦、教养得体的沈氏脸上,更惊扰了圣驾,这罪过可大可小。
沈清漪坐在沈氏下,脸色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御前可能被牵连的惊惶和后怕,只是那惊惶底下,又隐隐夹杂着一丝未能亲眼看到萧瓷出大丑的不甘和怨毒。她偷瞄了一眼对面垂眸静坐的萧瓷,见她一副受惊过后怯怯弱弱、我见犹怜的模样,心头火起,却又不敢在姑母盛怒时再挑事端,只暗暗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萧瓷则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看似惊魂未定,实则脑中飞运转。太后寿宴上那突如其来的黄蜂,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她来的,若非她反应快,利用对香料和动物习性的那点现代知识急中生智避开重点,又故意弄出些动静引人注意,只怕此刻早已不是简单的“受惊”了。
是谁的手笔?沈清漪?她有这个心,但宫中布置,她未必有这等能耐和胆子。嫡母?倒是可能,但风险太大,不像她一贯求稳的风格。那会是谁?
她间簪着一支温润无瑕的羊脂玉簪,簪头雕成简单的祥云纹样,触手生温。这不是份例,而是前几日祖父老国公萧震所赠,说是给她参加宫宴撑场面用,免得被其他府上的小姐比下去,还嘱咐她“戴着它,就像祖父在看着你,不必怕”。祖父病重后难得清醒片刻,还记挂着她这个庶孙女,当时她心下是有些微暖意的。
可方才路上那小厮的警告……
那小厮是谁的人?为何要提醒她?这簪子是祖父所赐,难道祖父身边也不干净?还是说……这簪子本身没问题,问题出在别人会利用它做文章?
正思忖间,马车微微一颠,停了下来,似是前方有行人挡路。车帘晃动间,那个穿着国公府低等仆役服饰的小厮的身影再次一闪而过,并未看向车内,却让萧瓷的心弦绷得更紧。警告是真的。
她指尖微凉,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甚至抬起手,状似无意地轻轻抚过髻,碰了碰那支玉簪,触手温润细腻。她仔细感受,以她远常人的敏锐感知力细细探查——有了!在那玉簪与丝接触的根部,似乎被人极隐秘地缠绕上了一小圈几乎透明的细线,线上沾染着一层极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膏体,散着一丝极淡异、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若非有心且嗅觉极其敏锐,根本无从察觉!
这气息……似乎对某些蜂类有着极强的吸引力?不仅仅是袖口有问题,所以寿宴上的黄蜂并非意外,也是这簪子上被动的手脚引来的!若她当时被蛰得狼狈不堪,甚至惊呼失措,御前失仪是跑不了的,再若被蜂群围攻,伤了容颜……好毒计!而且这计策恶毒之处在于,簪子是老国公所赐,一旦出事,追查起来,先被怀疑的就是赐簪的老国公或者她这个戴簪的人!一石二鸟!
是谁?竟敢在祖父送的簪子上做手脚?是沈氏?她胆子已经大到敢利用病重的老公爷了?还是府里其他看不惯她得祖父青眼的人?
不管是谁,这局已然布下。她此刻若摘下簪子或弄断细线,反而显得心虚,打草惊蛇。既然对方想用这簪子做文章,那她便将这计策,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她心底冷笑,好,真好。既然你们步步紧逼,连病重的祖父都敢利用,那就别怪我顺势而为,将这烫手的山芋,狠狠地抛回去!
她指尖微动,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极其灵巧地用帕子边缘小心翼翼地将那圈细线连同膏体从簪子上剥离下来,紧紧攥在手心,同时确保簪子本身依旧稳稳地簪在间。羊脂玉珍贵,更是祖父心意,绝不能摔。
马车很快重新启动,车厢内依旧死寂。
回到国公府,气氛并未缓和。刚踏入府门不久,甚至连更换常服都来不及,宫里的旨意就到了。
来的是一位面生的太监,脸色严肃,带着一队禁军,宣读了皇帝口谕:太后寿宴竟出如此纰漏,惊扰圣驾,有损天家颜面,特命镇国公府即刻于府内严查,务必揪出始作俑者,给宫里一个交代!
旨意一下,沈氏的脸色彻底白了,沈清漪更是腿一软,差点站立不住。皇帝这是动了真怒,若查不出个结果,整个镇国公府都要吃挂落!
众人齐聚花厅,气氛凝重如铁。国公萧鼎天不在府中,去了城外大营,如今主事的就是沈氏。她强作镇定,吩咐下人彻查今日随行人员、衣物饰等,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在萧瓷和沈清漪身上停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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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问过程中,沈氏的心腹婆子果然“重点关照”了各位主子的饰妆奁。当查到萧瓷时,那婆子目光在她间的羊脂玉簪上停留片刻,又仔细检查了她的袖袋、荷包。萧瓷配合地抬起手臂,神情温顺。
就在那婆子检查完毕,稍稍退后一步的瞬间,萧瓷仿佛因为紧张害怕,手一抖,一直紧紧攥在掌心、藏着那圈细线膏体的帕子“不小心”掉落在了沈清漪的裙摆边。帕子散开一角,那点诡异的甜腻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这……”那太监眼尖鼻灵,立刻厉声问道,“这是什么气味?那帕子里是何物?”
沈清漪离得最近,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鼻尖一动,脸色倏地变了。她常调制香膏脂粉,对这吸引蜂类的特殊气味比常人更敏感些!她瞬间联想到寿宴上的黄蜂,惊骇之下脱口而出:“这味道……是引蜂香?!不可能!这东西怎么会……”
她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惊恐地捂住了嘴,脸色惨白地看向沈氏。
萧瓷则适时地露出震惊又茫然的神情,看看地上的帕子,又看看沈清漪,声音颤,带着哭腔:“这……这是我的帕子……可是,可是我从未见过什么引蜂香……清漪表姐,你怎知这是什么引蜂香?难道……难道寿宴上的黄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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