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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芜走近前厅,向上首坐着的李无疾行了礼,刚要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却听到李无疾淡淡地说了句:“坐到这边来。”
他指的是他身旁的主位。
沈青芜摇了摇头。李无疾是王爷,他坐主位是理所应当的。但她现在的身份还是沈家庶女,堂而皇之去坐主位,沈大人和方家兄弟见了,肯定又会惹出不必要的联想与猜测。
她今天的目的是给云小娘母女报仇,不是要在沈家耀武扬威。
没想到李无疾对此事的执着超出了她的想象,说了两遍见她不肯过去,竟然直接站起身来,“可是腿脚无力?那本王扶你过来。”
“王爷不必劳烦,我自己能走。”沈青芜无奈,只好走过去坐了。
吴神医捏着胡子稍,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沈青芜想起那两碗苦不堪言的汤药,笑着对吴神医道,“多谢吴先生的药,我喝下去之后觉得身轻体健。只是那药的味道十分奇特,我闻了之后脑子有些晕,原本记住的许多东西都忘了。”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吴神医正研究的那几页纸上。
吴神医立刻把李无疾出卖了,“这都是你家王爷的主意,他说药苦一点,才能让你长记性。”
沈青芜转头看向李无疾,李无疾掩唇轻咳一声,“这些私事回家再说。”
沈大人一家三口和方家两兄弟走进厅中向秦王行礼,见到沈青芜公然坐在主位上,除了沈夫人,其余人都吃惊不小,心中翻涌起不同的情绪。
碍于方家兄弟在场,沈大人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青芜,你怎可与殿下平起平坐,还不快过来。”
李无疾淡淡道,“是本王让她坐的。”
沈大人噎了一下,似乎感觉到左后侧来自方择安的视线,只得再次硬着头皮道,“殿下,小女身份低微,恐担不起殿下如此厚爱,怕是会折了福分。”
“这就无需沈大人操心了。沈大人还是快些将今日之事查清,本王才好放心让王妃继续在贵府住下去。”
李无疾冷下脸来,沈大人毫不迟疑地顺着秦王给的台阶爬了下去,“是,下官这就开始查问。”
侧头看了看方家兄弟,再侧头看看另一边的妻女,沈大人心中犯难,先问哪一边呢?
方择安上前一步,拱手道:“沈伯父尽管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帮伯父早日查明真相。”
沈大人感激地朝方择安点了点头,转头对沈萃儿道:“先扶你母亲坐下。”
沈萃儿自进了大厅,看到沈青芜和秦王并排坐在主位上,而自己居然要向她下拜行礼,心中便愤懑不已,又发现方孟哲不时偷眼瞟着沈青芜,却一眼都没向自己看,又气又恨,心乱如麻,一时间倒忘了恐惧不安。
沈大人见沈萃儿愣愣地低头站着,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不由一阵气闷,只得转头吩咐唐妈妈,“扶夫人过去坐下。”
唐妈妈忙点头答应,上前扶了沈夫人,又悄悄拽了拽沈萃儿的袖子。
沈萃儿这才回过神来,扶了沈夫人另一边胳膊。
沈夫人进到厅中,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神智反而清醒了些。随着唐妈妈和沈萃儿走到一边坐下,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喃喃道:“我怎么穿了这件衣服?”
沈青芜在门口时便已经敏锐察觉到了沈夫人的异常。昨晚她故意点出云小娘死因,以此来刺激沈夫人时,沈夫人便已显出几分强弩之末的迹象,她今天这场苦肉计,就是要在骆驼背上压上最后一根稻草,让犯下罪过的人接受应有的惩罚,虽然那惩罚来得太迟了些。
沈大人和颜悦色地问方孟哲,“听下人说,贤侄上午到家中来过,可有此事?”
方孟哲咽了一口口水,偷眼瞟了瞟身旁的兄长,低下头吞吞吐吐答道,“是,是来过。母亲让我给伯父送,送茶叶。我想看看园子里的花,就随便走了走,看了几眼就,就回去了。”
沈大人默默叹了口气。方孟哲这番说辞分明就是有人教的,连他都能听出来,更何况是秦王?
他不禁抬眼看了看方择安。听说方家这个长子是在外祖家中养大的,外祖家花费重金为他延请名师,他本人也十分争气,曾得一代大儒湖山先生亲自指点,一举中了头甲第七名,当年就授了翰林院编修之职,是个前途无量的有为青年。
怎么不好好教一教他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呢?
方择安心里也叹了口气,方孟哲那些话定然是母亲偷偷教的。他在路上还特意叮嘱方孟哲不必隐瞒,实话实说就好。不过方孟哲显然更听母亲的话。
李无疾漫不经心地问道:“送了什么茶叶?”
方孟哲腿有些软,战战兢兢答道:“仙,仙毫。是,是家中远亲送,送的。以前,以前也给沈,沈伯父送过。”
“沈大人,既有好茶,也让本王尝一尝吧。”
沈大人额头冒了冷汗。
方孟哲今日送茶是假,但沈家确实有方家送的茶,不过是之前送的。他若不把茶拿出来,就是打了方家的脸;若是拿出来,就是伙同方家欺瞒秦王。
还以为方家是好心来帮他解围,没想到是要拉他下水!
方择安拱手道,“启禀殿下,舍弟一时糊涂记错了,他确实曾给沈伯父送过仙毫,但不是今日。他今日到沈家来,并非正式拜会,而是私下买通了门房,偷偷进来的。”
方孟哲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软绵绵地瘫坐在了地上。
方择安继续道,“舍弟曾对沈二姑娘心存爱慕,得知沈二姑娘回了沈家,一时痴心发作,私入内宅,藏身院门之后偷看了几眼。家父知晓此事后大发雷霆,本要请出家法责罚于他,没想到此事竟牵连到沈伯父一家,还惊动了殿下,故而命我将舍弟带来,一应责罚,俱由他自己承担,与沈家无干。”
沈大人心道,不愧是湖山先生教出来的学生,简简单单几句话说得真是巧妙极了,把该承担的责任揽了过去,不该承担的也划分得清清楚楚。方孟哲既然对沈青芜心存爱慕,为了一睹芳容不惜冒险私入内宅,必然就不会对沈青芜下毒了。
更难得的是,方择安这几句话说得大义凛然而又万分诚恳,任谁听了都觉得心服口服。
李无疾看了方择安两眼,点点头,“既是在沈家犯的错,由沈家来责罚也合情合理。沈大人,不知沈家的家法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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