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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昭滢犹豫了一下,端起依然温热的参汤,劝道:“你再喝点参汤,我慢慢告诉你。”
木昭清不解地看着姐姐,又看了看坐在旁边沉思不语的沈青芜,接过汤匙低头喝了几口,便摇头说喝不下了。
木昭滢见她肯吃东西,略略放下心来,也没有再勉强,掏出绢帕替她拭了拭唇角。
“姐姐,”木昭清心神安定了些,抬眼看到姐姐神情中的哀痛绝望,顿时悬起心来,“是不是姐夫他……”
木昭滢摇了摇头,“不是你姐夫的事。”
“那是……香粉的事?”木昭清反而松了口气。她这两日羞愤难当,心神激荡之下萌生死意,对香粉有没有毒并没放在心上。
她甚至希望那香粉中的毒是致命的砒霜,正好一了百了。
“七宝斋的杜师傅说,是你派身边的侍女去跟他说,让他改了香粉的配方;而且,你还让侍女送去了西域贡香,说是皇上御赐之物,让他添加在香粉中。”
木昭清听着姐姐的话,脸上笼上一层茫然,“我从未派侍女去找过他,更没有送过什么西域贡香。他……为何要撒谎?”
沈青芜突然开口道,“或许他不是在撒谎,只是他也被骗了。昭清妹妹,你去七宝斋时,是哪几个侍女陪同前往?”
木昭清垂眸想了想,恹恹地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七宝斋了。或许是绮眉和花隐吧。”
木昭滢不由有些着急,“昭清,你好好想一想。说不定你身边那些丫鬟里,就有下毒之人安插的眼线。”
木昭清倦怠地靠在软垫上,喃喃道,“有就有吧,若是有人想取我的命,那就让他取好了;他要是真的毒死了我,我还要谢谢他呢……”
“昭清!”木昭滢越发着急,语气也严厉起来,“你怎么能这么想?那人在香粉中下毒害我们,他是我们的仇人啊!”
“我们?”木昭清目光一闪,慢慢坐直身体,怔怔地望着木昭滢,“难道姐姐也中毒了?”她惶然地上下打量木昭滢,“姐姐,你哪里不舒服?为什么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木昭滢喉咙处仿佛哽了一块石头,她强自忍耐,眼泪还是夺眶而出,只叫了一声“我苦命的妹妹”,便抱着木昭清失声痛哭。
木昭清茫然地回抱着木昭滢,忽然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仿佛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乌云遮住了头顶,竟连这两日以来缠裹心头的羞愤欲绝都被冲淡了。
木昭滢哭了片刻,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望着妹妹,喃喃道:“昭清,我们中了那毒,以后,以后……再也不可能为人母了……”
木昭清一时没有听懂,呆了一会儿才渐渐反应过来,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姐姐,你说什么?”
木昭滢擦了擦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下在香粉中的毒叫做石婴草,中毒之后便再也无法生育。”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木昭清不住地摇头,“我能不能生育都没关系,可是姐姐你,你……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姐姐……”
木昭滢面色惨然地摇了摇头,“昭清,别这么说,是姐姐连累了你,那下毒之人原本要害的就是我。现在一切都为时已晚,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报仇。你仔细想一想,你曾带着谁去见过杜师傅?”
木昭清抱着头浑身发抖,“我想不起来,我真的想不起来……姐姐,你该怎么办啊……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昭清……”
姐妹二人抱头痛哭。
这种情况之下显然是想不到什么线索了。沈青芜只好安慰了木家姐妹一番,唏嘘不已地离开了太子府。
好在三天之后就是初十,没有意外情况的话,那名假冒的侍女会自动现身。
这三天过得风平浪静,太子府那边没有新消息传来,倒是永安侯府送来一封帖子,请秦王和王妃去侯府赴宴,日子不偏不倚也选在了初十。
初十清晨,卯时一刻,晨雾未散,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也只有寥寥几个人影。七宝斋后巷一处僻静的角落,沈青芜穿着阿九的衣服,跟阿七一起靠在墙角,默默算着时间。
“快到了。”沈青芜喃喃道。
此时一名暗夜使悄无声息地冒出来,低声禀报:“人来了。”
宗沉点点头,立刻动手把衣领扯歪,衣袖一个卷起一个放下,拿起一个银壶,打开塞子喝了两口,又往衣服上洒了些酒。
沈青芜小声道:“你脸色太白了,不像喝醉酒的。”
宗沉两手捧住脸用力搓了搓,脸上顿时浮出两片不正常的红晕,“如何?”
沈青芜点点头,“去吧。”
距离云香阁后门拐角处不远的巷子口,一名头戴幕篱的年轻女子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她身上穿的正是太子妃侍女的青蓝色短襦长裙。
忽然,从巷子里跌跌撞撞冲出来一名醉汉,那侍女余光瞥见,急忙躲闪,但那醉汉来势太快,侍女被撞得趔趄几步,头上的幕篱也歪了。
她急忙站定,抬手扶正幕篱,狠狠瞪了那醉汉一眼,抬脚便要离开。
那醉汉晃了几晃,靠在墙边看了两眼,竟然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小娘子,别走嘛,让大爷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他东倒西歪,速度却不慢,几步追上来,伸手就要扯掉侍女的幕篱。
侍女急忙闪身躲开,低声怒斥:“不想死就滚开!”
醉汉似乎怔了一下,努力睁大迷蒙的醉眼,“哟,小娘子性子好烈,大爷我好喜欢……”说着竟伸手向侍女胸前摸来。
侍女大怒,一个旋身转到醉汉身后,抬脚朝他腰上狠狠踹去。
醉汉挨了这一脚,摇晃两下,跌坐在地上,顺势抱住了侍女的腿,笑嘻嘻道,“小娘子会打架,有趣,真是有趣……”
侍女咬牙骂了一声“无赖”,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朝醉汉肩头刺下。
醉汉抬眼看到一抹寒光,吓得哇哇大叫,手脚并用地逃开,慌乱中一把抓住垂下的幕篱面纱。
侍女只觉面上一凉,整幅面纱都被扯了下去。
躲在暗处偷偷观望的沈青芜清晰地看到那侍女一张容长脸,尖尖的下颏,不由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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