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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白塔的最后一夜（第1页）

白塔所谓的夜晚，算不上真正的黑夜。

这片极昼之地，天光始终不落，只是太阳沉到天际最低处，色调瞬间从暖白转成冷幽幽的淡蓝。光线透过结满厚霜的窗玻璃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浅浅的冷蓝光斑。

头顶那盏老旧日光灯还在嗡嗡低鸣，灯管两头黑的积垢，又比往日厚重了几分。

傅砚辞靠坐在零的床沿，双腿伸直，双手轻轻叠在腹前。他掌心朝上摊开，紫色纹路在昏暗灯光里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他闭着眼，并没有睡着，只是静静靠着，在这片凝滞的安静里，等着天光重新亮起。

旁边的床上，调音师静静躺着，被子拉得严严实实盖到下巴，坏死黑的腿从被沿露出一小截。坏疽已经蔓延到腰际，下半身彻底成了干枯死寂的黑褐色，毫无知觉。好在胸口还在平稳起伏，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沈知意坐在床边靠墙的椅子上，双腿微微蜷起，身上的大衣顺手搭在了调音师的被子上。她睁着眼，望着调音师苍白憔悴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偏偏嘴角却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你也没睡。”傅砚辞先开了口。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清冷的淡蓝天光。

“快天亮了吗？”

“快了。太阳正在慢慢往上爬，从最低点往天顶走。”

沈知意转过身，看向傅砚辞。冷蓝色的光晕落在他脸上，衬得人本就清瘦的轮廓愈棱角分明，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唯独眼底亮着，藏着一份笃定。

“你也没合眼？”

“嗯，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

“想零从前说的话。”傅砚辞缓缓开口，“她说光是有重量的，落在脸上，能实实在在感觉到暖意。我想找到那样一个地方。不只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们三个。”

“你觉得那地方会在哪儿？”

傅砚辞慢慢坐直身子，随手把被子叠整齐，摆正放在床头。他拿起床头柜上那枚紫色晶体碎片，碎片在灯光里泛着微弱的紫光。

“在南极之外。”他轻声说，“一个太阳正常起落的地方，没有永昼，也没有极夜，有清晨，有黄昏，有白天，也有真正的夜晚。夜里有月亮，有星星。路上有人在路灯下走路，影子短短的。窗户外有树，叶子是绿色的，风吹过会沙沙响。我想去看看真正的树。”

沈知意望着他，眼底泛起温柔的向往：“我也想看。想看绿油油的叶子，看秋天落叶飘下来，看风吹过树梢轻轻摇晃。”

这时，被子下传来调音师虚弱又轻柔的声音：“我也想……可我没有腿了，走不动路。”

沈知意立刻蹲到床边，轻轻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牢牢握在掌心，用自己的温度替她暖着。

“我们推着轮椅，实在不行就背你。去哪儿都带着你，绝不会把你丢在这里。”

调音师深棕色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浅浅水光，轻声道：“你们走吧。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们看见了绿树，看见了日月起落，回来讲给我听就好。”

“不行。”沈知意把她握得更紧，“要走一起走。”

调音师轻轻抽回手，缩回被子里，缓缓闭上眼，遮住眼底的情绪：“我有点困了，天亮再叫我吧。”

沈知意站起身，重新走回窗边。

静静望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流转，从冷浅蓝褪成灰白，再慢慢晕开一层柔和的暖白。太阳终于爬离最低点，新的一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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