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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电梯间里总是人满为患,舒晨等了好几趟也没有挤上。再等一会儿,刚从食堂打来的小米粥恐怕就要凉掉了。看着电梯间里的人越来越多,她干脆转身进了楼梯间。楼梯间里清净多了,爬了两层楼也没有遇上什么人。她脚步有些虚浮,爬楼的动作也有些迟钝,显然昨晚又没有休息好。
推开病房门时,许茹惠正靠在床头翻看着一本旧相册,指尖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轻轻摩挲。那是舒晨十岁生日时拍的,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件洗的有些白的灰色衬衫,将舒晨举得高高的,阳光打在父女俩弯弯的眉眼上,两人笑得那么开心。
“妈,该喝粥了。”舒晨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有些沙哑。
许茹惠有些不舍地合上相册,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又没睡好?”
“没有,妈,昨晚睡得挺好的。”舒晨避开母亲的视线,低头打开保温桶。米粥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眼。她总在夜里惊醒,梦里要么是肖明函转身离去时决绝的眼神,要么是她一直追着爸爸背影跑的场景,两种梦境交互着。醒来时枕头总是湿的,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不敢再去想社区服务站里听到的那些话,可那些被强拆的房屋、老人的哭诉,总在她脑海里盘旋,与肖明函在花房里温柔的告白重叠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爱与恨在她心里拉扯,日夜不休。
“你最近太累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能行。”许茹惠接过勺子,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些天舒晨总是魂不守舍的,倒水时会突然走神,给她做按摩时手会莫名抖,甚至有一次她要的是筷子,舒晨却把勺子递了过来。
其实,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女儿这么魂不守舍的原因是什么。肖明函已经有半个月没来了,那个每天雷打不动提着保温桶出现的身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在了病房里。
许茹惠不知道两人生了什么,但是心里却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她本就不看好这段感情,先不说她们家与肖氏集团的恩怨,单是两家天差地别的条件,就注定了不会有好结果。像肖明函那样的人物,从出生起就站在云端之上,舒晨要是跟了他,以后怕是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的脸,她又忍不住心疼。这孩子,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从不喊苦从不喊痛,连哭都要躲着人。
“晨晨,”许茹惠将汤勺放回碗里,慢慢开口,“等我好利索了,咱们就把馄饨店重新拾掇拾掇。你李叔说,隔壁那家杂货铺的店面要转让,到时候咱们盘下来,能多摆两张桌子。”
舒晨点点头,没说话。心思却飘到了馄饨店的阁楼里,想起肖明函曾靠在床头上看书,阳光透过小窗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那时候的空气里,有面粉的香气,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混合成一种让她安心的味道。
“对了,”许茹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小陆早上过来查房,说我恢复得很好,下班以后他又来了一趟,还给我送了补汤,说是他妈妈亲手熬的。这段时间以来,真是多亏他了。要不然过两天你抽个时间请他到家里吃顿便饭吧,就当是谢谢他这些日子的照顾。”
舒晨一愣:“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许茹惠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陆然哥对你的心思,妈都看在眼里。他为人稳重,性子也好,又是医生,以后一定能好好照顾你。”
舒晨的心沉了沉,她知道母亲的意思。可在她心里,一直把陆然当哥哥看待,那份感激和尊敬里,从来没有过其他的心思。
“妈,我……”
“就这么定了。”许茹惠打断她,目光落在窗外,“晨晨,妈这辈子没什么大愿望,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找个好男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至于那些不属于咱们的东西,咱们就不要再奢望了,好吗?”
母亲的话像一根针,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她强装的平静。“嗯,我知道了,妈。”舒晨咬着嘴唇慢慢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是啊,她和肖明函,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二天傍晚,陆然提着一个果篮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穿着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看到舒晨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阿姨说你今晚回家包馄饨,我正好下班,就过来蹭顿饭。”
舒晨接过他手里的水果,挤出一个笑容:“陆然哥客气了,你等我一下,我跟李阿姨交待一声。”
回家的路上,陆然很自然地接过舒晨手里的保温桶,步伐从容地走在她身侧。老城区的巷弄狭窄,两人偶尔会不经意间碰到肩膀,舒晨会下意识地避开,陆然则会体贴地往旁边让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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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恢复得不错,”陆然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只要照顾得当,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你,陆然哥。”舒晨轻声道,心里满是感激。
“跟我还客气什么。”陆然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你最近看起来很累,要多注意休息。”
舒晨点点头,没说话。夕阳的余晖穿过巷弄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她此刻杂乱的心绪。
馄饨店好久没有营业了,门板上落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舒晨打开店门,习惯性地将门口的灯牌给点亮了,暖橘色的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舒晨招呼陆然在最靠里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自己转身进了厨房。她将刚刚从市买来的食材放在桌上,然后熟练地从面粉袋里将面粉倒在擀面台上。就当她想要打水和面的时候,才猛然现厨房里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整洁很多。她记得那晚母亲病的时候,将擀面台上的面粉和盆盆罐罐都推倒到了地上,罐子里的酥油和各种蘸料洒得到处都是。
母亲住院后,她回过两次家,但是都只是拿两件换洗的衣物就匆匆离开了,根本没有时间收拾。
可是眼前的厨房分明是被人精心打扫过的——那些打翻在地上的盆盆罐罐都被清洗干净了整整齐齐地放回了柜子上;洒在墙上的污渍也被仔细擦干净了,只剩下一点点若隐若现的黄色印子;就连厨房地板缝隙里那些常年累积,难以清洁的油垢,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整个厨房干净整洁得像刚装修出来的一样。
舒晨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间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需要帮忙吗?”陆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舒晨吓了一跳,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掉在地上:“不用,陆然哥,马上就好。”
陆然没再坚持,只是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她忙碌。昏黄的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侧脸在蒸汽中显得有些模糊,却透着一种安静的美。
晚饭的气氛很融洽。舒晨一边给陆然夹馄饨一边说着感谢的话;陆然认真地吃着馄饨,偶尔说上几句关于照顾心脏病人应该注意的细节。
饭后,陆然主动提出帮忙收拾碗筷,舒晨笑着摆摆手:“没事,我来就好,哪有请人吃饭,还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她端着碗碟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她却盯着泡沫呆。脑子里全是母亲跟她说的那些话,她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陆然确实是个很好的人,跟他在一起,或许真的能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可她的心,却被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牢牢占据着,腾不出半分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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