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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芜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娘子,襄阳急递。”
前堂骤然安静。
沈韫抬眼:“谁送来的?”
“军府驿使。”春芜道,“宋伯亲自验过蜡印,印色完整。”
木匣不大,外头封着山南东道军府的蜡印。沈韫看了一眼那蜡印,指尖在案边轻轻停住。
梁睿已经站了起来。
沈韫伸手去取匣。
匣中厚厚一叠信,最上头三封盖着梁崇义的印,一封写魏王殿下亲启,一封写沈韫亲启。第三封写梁睿亲启。再往下,是韩璋、庞充、陈皆、梁夫人,另有一封,是薛夫人代襄阳旧吏所写。
梁睿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沈韫把写给他的那两封递过去:“先看。”
梁睿低声问:“我能现在看吗?”
沈韫道:“你父母写给你的信,问我做什么。”
梁睿有些不好意思,拿着信去了侧边。
沈韫先把写给魏王的军府公文递给殷亮:“亲自送到魏王殿下或王妃手里。若魏王府留你等回话,你便等。”
殷亮应声,接信去了,前堂里安静下来。
韦二看了一眼那叠信,难得没有开口。
裴蘅的酒壶也没再动。
陈娘子端坐在旁,知道这座前堂里真正的门要打开了。
沈韫没有立刻拆梁崇义那封。
她先拿起韩璋的信。
韩璋写信向来短,先说襄阳城防已定,东门旧营换了三成,西水门添夜巡两班。庞充与李钊旧部仍有摩擦,未成大患。陈皆已得永安七年春邓州仓交接副录,待核后再送。
最后另添一句:
“城中军户闻韫儿在京,常来节度使府问讯。西苑旧屋已修,橘树半枯,春后或可移栽。韫儿若得闲,勿忘用饭。谢先生若在京,可请其看左臂旧伤。”
沈韫看着最后一句,沉默片刻。
崔嬷嬷问:“韩将军写什么?”
沈韫把信合上:“韩叔说襄阳安。”
崔嬷嬷知道她没全说,却没有追问。
庞充那封一拆开,第一句便不像话:
“韫儿,你在长安若还活着,就给叔叔回个信。别叫满襄阳的人天天追着我屁股后面问你是不是又死了。”
沈韫面无表情。
裴蘅没忍住,笑出声。
沈韫抬眼看他。
裴蘅立刻抬手:“我什么也没看见。”
韦二道:“庞充这个人,写信倒是比裴蘅清醒。”
裴蘅:“这也能踩我?”
陈娘子也笑了一声。
沈韫继续往下看。
庞充骂完人,才写正事。
永安七年春漕,邓州外确有粮船夜停。有人持兵符调走护漕军三队,说是奉兵部急令,往北援一支被围朝军。沈昭当夜大怒,因兵部令未至山南东道军府,不合军法。后来三队人两队未归,一队残回,此事后来被压下。
另有一条更要紧。
三队护漕军里,有一名队正后来被记作临阵脱逃,其家眷如今还在襄阳南城。庞充已让人护着,暂不惊动。
沈韫把信慢慢折起。
屋中无人说话。
方才裴蘅从老船头那里问来的“船还在,人少了”,此刻在庞充信里坐实了一半。
不是粮船不见,是三队护漕军不见。
陈娘子低声道:“这就有意思了。”
韦二看向沈韫:“那名队正,是活口,还是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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