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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第1页）

温家旧宅在扬州城外，傍着一片不大的湖。

院墙外头那两排老桂花树叶子还绿着，只是稀稀疏疏的，枝头挂着前夜落的霜，白蒙蒙一层，太阳一出来便化成水珠子，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枯黄的草地上。

温知意把药炉子支在廊下，小火慢慢地煨。

药汁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她拿蒲扇轻轻扇着，烟气袅袅地升起来，散进冬日薄而清透的天光里。

廊下风大，她往风口上挡了块旧布帘子，又把炭盆往温知烟脚边挪了挪。

温知烟裹着一件厚棉袄，靠在廊柱下的藤椅里晒太阳。

日头是淡金色的，没什么热气，照在身上薄薄一层暖。

她瘦了许多，颧骨都凸出来了，脸色却比前几日好了些，有了点薄薄的血色，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呼吸浅浅的，像是睡着了。

温知意看了她一眼，把药炉的火拨小了些。

粥是早就煮好的，搁在灶上温着，白米粥里放了切碎的山药和红枣，熬得稠稠的，她盛了一碗端出来，搁在温知烟手边的小几上：“阿姐，先喝粥，药还要一会儿。”

温知烟睁开眼，看了看碗里，又看了看她，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会煮粥的？”

“在侯府学的。”温知意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蒲扇搁在膝上，“是陈嬷嬷教的，说粥要熬到米粒开花才算好，急不得。”

温知烟端碗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低下头慢慢喝粥。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个喝粥，一个看湖。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冷浸浸的，把枝头残存的几片叶子吹落下来，飘飘悠悠地落在温知意的肩上。

“从前，”温知烟把碗搁下，忽然开口，“院子里也有两棵桂花树，是你种的。你说金桂香，银桂也香，种两棵，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味道。”

“是你非要种的。”温知意纠正她，“我说种一棵就够了，你说两棵才热闹，结果种下去之后都是我在浇水，你光顾着摇花，把裙子都兜破了。”

温知烟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咳了两声，抬手按了按胸口，温知意伸手替她抚背，动作轻而缓。

许久以后，温知烟又问：“陶罐呢？咱们埋的那个。”

温知意起身走到廊下，从一个旧木匣子里摸出一样东西，走回来搁在温知烟膝上。

是一只小陶罐，土烧的，粗粗笨笨，口上封着黄泥，泥已经裂了，罐身上还沾着干了的泥点子，一看就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温知烟怔住了：“你什么时候挖的？”

“回来那天。”温知意重新坐下，拿起蒲扇扇了扇，“埋在桂花树底下，那两棵树虽然没了，但埋罐子的位置我记得，挖出来的时候罐子裂了，里头的纸受了潮，字迹花了，我辨了半天，才认出你那行。”

温知烟低头看着罐子，伸手摸了摸封口的黄泥，指腹碰到干裂的纹路，然后抬头看向温知意：“你那行写的是什么？”。

温知意顿了一下。

“我写的是，愿父母兄姐此生平安，愿我们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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