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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泠然被传送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摔在金黄色草地上的。
天光从头顶洒落暖融融的,比禁地内圈那片金色的阳光还要明亮。
她仰面朝天躺着,左手还攥着一样东西——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剑身比寻常长剑窄了三分,略短两寸,握柄处缠绕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线,触手温热。
剑脊上刻着一道银白色的纹路,从剑锷延伸到剑尖,像是星辰划过夜空留下的尾迹。
整把剑看起来朴实无华,可叶泠然握在手中的时候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浑厚、沉静、像一头沉睡的猛兽。那种触感和青冥剑完全不同。
青冥剑灵秀而亲近,像一把愿意和你并肩作战的伙伴;而弑神剑握在手里时,更像是一纸契约:我给你力量,你证明你配得上它。
真神级法器。叶泠然在禁地的馈赠信息中读到过它的名字和用途——使用者若在炼虚境,可凭此剑斩杀天人境强者;若在天人境,可抗衡虚神境;若能修至虚神境,持此剑甚至能威胁真神境大能。越级斩杀,一境一杀。这把剑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打破常规,让持有者跨过寻常境界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把弑神剑收入储物袋中,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的伤已经在传送过程中被某种温和的力量修复了大半,内腑不再翻涌,骨骼也没有断裂的疼痛了。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经脉——比进入禁地前宽阔了三成有余,真元流转的速度更快、更饱满,丹田中的灵力储量也上了一个台阶。炼虚境后期,她在被传送出来的那一刻感知到了境界的跃升,无声无息地突破到了后期。
叶泠然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九渊山脉的洞府走去。
回到洞府的时候慕容燕正蹲在洞口剁草药,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手里的药刀地掉在了砧板上。她猛地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叶泠然三遍:你走了一个多月了你知道不知道?我以为你死在禁地里了!苏晚晴都哭了三天——她朝洞内喊了一声,晚晴!人回来了!
苏晚晴从洞里跑出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看见叶泠然好好站在面前,那张圆脸上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涌上来一阵巨大的安心,眼泪直接滚了下来。她跑过来抓着叶泠然的手臂上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伤?经脉有没有受损?丹田——
没事。叶泠然拍了拍她的手背,还突破了。炼虚境后期。
苏晚晴怔了一下,随即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笑了。
顾长风从洞府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块断剑的残片正在打磨。他看到叶泠然之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可握着断剑的手指松了一松,像是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白无忧的闭关处就在洞府最深处的一间石室里。叶泠然回来的当夜,石室的石门从内部被推开了。
白无忧走出来的时候,周身的气息和一个月前截然不同。他依旧是那身月白衣袍,头发随意束着,脸上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可他的背后有一道淡金色的光圈若隐若现地浮动着,光圈边缘有细密的纹路流转不息。他的每一步落在地面上都无声无息,可叶泠然感觉到整座洞府的地脉灵光都在他的脚步下微微共鸣,像是整片大地在向他致意。
虚神境。血纹古剑斜挂在腰间,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已经彻底稳定下来,在暗处泛着微光,已经和主人心意相通、认主完毕。
白无忧站在洞府正中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四个人,嘴角咧到耳根,我这是出来了还是没出来?怎么你们都一副我进了棺材的表情?
慕容燕把手里的花生壳扔过去砸在他肩膀上:谁给你表情了。你突破了没?
突破了。白无忧抬手把那道淡金色的光圈收进体内,拍了拍手,虚神境初期。血纹古剑认了主,我还抽空练了几个新招式。以后虚神境以下我随便打。
他转头看向叶泠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一动:你炼虚境后期了?比我闭关前高了一截。
禁地里遇到了一些机缘。叶泠然说,还找到了一把剑。
她把弑神剑从储物袋中取出。剑一出鞘,整座洞府的温度似乎都低了一度。漆黑的剑身在洞壁的火把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寒光,剑脊上那道银白色纹路在暗处缓缓流转,像是一条沉睡了许久正在苏醒的灵脉。
白无忧接过剑,掂了一掂,瞳孔微微收缩。他随即把剑递还给叶泠然,啧了一声:真神级。你这一趟比我的收获还大。天机宫那边,咱们可以出发了。
五人在洞府中休整了两日。白无忧巩固虚神境的修为,叶泠然适应弑神剑的重量和灵力的反馈,慕容燕和顾长风将法器重新淬炼了一遍,苏晚晴熬了足够支撑十日行程的丹药。第三天清晨,五人从九渊山脉出发,向北而行。
极北冰原在青寰界的最北端,从九渊山脉到冰原边缘,以五人的脚程也走了七天。越往北走,气温越低、植被越稀疏、风越烈。到第五天的时候地面开始出现白色的霜冻,第六天脚踩下去已经能听见冰雪的脆响,第七天他们站在了冰原的边界线前——前方是白茫茫的一片,风雪从地平线尽头卷过来铺天盖地,能见度不足二十丈。
根据那块碎布上的地图,天机宫在冰原深处偏东约千里。白无忧从怀里掏出那块焦黑的地图碎布看了一眼,重新收好,
五人顶着风雪向东疾行了半日。冰原上的风比边界更强,冰晶被风裹着打在护体真元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每走一步都要分出一部分修为抵御严寒。叶泠然把弑神剑取出来拄在手中当探杖,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在风雪中微微发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前面有东西。白无忧忽然停步,眯着眼看向前方。他的虚神境神识穿过了风雪,捕捉到了数里之外某种庞大的存在,跟我来。
五人加快步伐又走了约莫一刻钟,风雪忽然在这一片区域减弱了。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北风,雪花在屏障外面盘旋打着转却落不进来。屏障内部的天光反倒亮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温润的灵气。
一座宫殿静默地矗立在屏障之中。
天机宫比叶泠然在山脊上看到的光幕投影更加宏伟。九重宫殿层层叠叠向上堆叠,每一重都覆盖着不同颜色的琉璃瓦——赤橙黄绿青蓝紫银金,九色逐级铺展从下到上,在微弱的天光中折射出彩虹般的辉光。殿门由两尊巨兽雕像守卫着,一尊头生独角、龙首狮身,另一尊背生双翼、虎面鹰爪。两尊雕像皆有三丈高,通体用某种灰白色的玉石雕成,双眼处镶嵌着拳头大的墨色晶石,在暗处反射着极淡的光。整座宫殿悬浮在一层虚无之上,下方看不见地基,只有九重殿体悬在半空,像一座被从天上切下来放在此处的神域。
白无忧绕着宫殿外围走了一圈,停在那扇闭合的殿门前。他的虚神境神识尝试探入殿门内部,可神识触到门面的瞬间像撞上了一堵绵密的水墙,无法深入分毫。他皱了一下眉:门上有禁制。不是普通的阵法定时开启,更像是等着什么条件触发。
叶泠然走上前去,伸手触碰殿门。她的指尖触到门面的那一刻,门上的纹路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暂时感应到了又因为条件不足而再次沉寂。她回头看了一眼白无忧:我进去禁地之前,那个神秘人已经进去了。可我出来之后他没有跟出来,我怀疑他选错了门,死在了里面。当时石台上有四扇门,两生两死,我对面的门上印着字——我选了那一扇。
她把在禁地内圈、山洞怪兽群、石台四门、死门后的林风虚影、一炷香考验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白无忧听完之后沉默了一瞬,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把命豁出去了撑着的时间,够我们准备这次天机宫了。
正说着,那扇闭合的殿门忽然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响动,像是什么古老的机括被触发了。门缝中透出一线金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宽,殿门从正中缓慢地向两侧滑开。
五人同时抬头。
殿门刚刚开启了一条缝,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蔽了太阳的那种暗——是整个天幕从蓝色变成了深灰色,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天顶处抹掉了光源。冰原上空出现了一个又一个黑点,那些黑点迅速放大、下降、变成了骑着各类异兽的修士身影。
赤红羽翼的三足火鸦,背驮着三名白袍剑修。银白色鳞甲的地行龙,脖颈上缰绳缀满宝石,拉着三辆辇车。双头巨鹰展开翅膀遮蔽了半边天空,鹰背上坐着十几个墨绿色短打的修士,碧落宫的服色和标记清晰可辨。还有更多——踏着青云而来的云隐阁弟子、坐着半神兽异兽辇车的凌霄宗门人、素白广袖如纸人般整齐列阵的漱玉楼修士、以及一群身披玄色重甲的寒山门弟子骑着冰原特产的雪甲兽从地面隆隆奔来。
浮光剑派的剑修也来了。柳白鹤站在一只通体雪白的巨鹤背上,白衣在风中被吹得猎猎翻飞,面色如霜。他的剑悬在腰间,剑意凝而不发,可叶泠然注意到他眉间有一丝极淡的忧虑——浮光剑派是这些宗门中底蕴最薄弱的一个,虚神境修士只有他勉强算是即将突破的准虚神,可还没有真正踏入那个境界。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顾长风压低声音。
这地方可能不止那个神秘人在推演。慕容燕咬着牙说,那些大宗门有自己的卜算高手,能推演出天机宫的大致方位和开启时间。
白无忧没有说话。他抬手在身前虚空画了一个圈,虚神境的真元无声扩散,将五人的身形裹入一层几不可察的灵力薄膜中。那层薄膜将他们的灵压、体温、气息全部收敛至近乎于无,连他们站立位置的空气流动都被调整成了与周围一致的模样。叶泠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像是融进了背景中,只要不剧烈动作,从数丈之外根本无法察觉。
五人隐身在上方,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最先到达殿门口的是浮光剑派的队伍。柳白鹤从巨鹤背上跃下,白衣落地时带起一圈雪尘。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抬脚,身后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已经越过他抢先跨入了殿门范围。漱玉楼的楼主面色如常地从他身侧经过,玉如意在掌心转了半圈,嘴角勾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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