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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若有尸身,便葬于杏花村,与玉娘同穴,若无尸身……便立衣冠冢。”
顾雨骇然变色:“爷,何出此不吉之言?您正当盛年……”
顾澜亭神色平静:“不过留条后路。”
回来的路上,他反复思量,过去和石韫玉相处的场景越来越清晰,其中一些忽略的怪异之处也随之浮现。
为何她一直痴迷星象之学,为何有时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话,为何前段时间日夜望天。
玄虚子所言,恐怕非虚。
玉娘她……当真不是此世之人。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心慌意乱。
如果她真的离开,那么他该怎么办?
继而想,即便她离开,他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一定要找到她,这辈子找不到,那就下辈子。
可若玄虚子所说的异世,是他永生永世都无法触及的所在呢?会不会如何都寻不到她。
他不敢深想下去。
顾澜亭只敢想,倘若他有机会去往那所谓的异世呢?
他要抛却辛苦谋来的权势地位吗?要抛却顾家百年基业和家族荣辱吗?
这问题困扰了他一路,直至方才,他忽然有了答案。
若给他这机会,他愿意。
权势而已,他能于此世谋得,别处亦可,不过重头再来罢了。
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他早已尝遍,不过如此。
家族责任、光耀门楣,他为顾家殚精竭虑数载,也该够了。
横竖于此世间,除她之外,他已无甚留恋。
总归,他不欠父母,不欠顾家,不欠这天下。
他只亏欠过她,他现在只想要她。
如若他真死了或追随她而去,那些信便用来安排后事。家产分割,辞官奏疏,还有关于顾家后路的安排规划。
马车又走出去一截,顾澜亭心悸愈严重,那股不祥的预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坐立难安。
他索性让马车停下。
马车未停稳,顾澜亭已推门跃下,踉跄一步,随即解下一匹骏马,翻身而上。
“爷,您还病着,不能骑马!”顾雨急追出来。
顾澜亭充耳不闻,一夹马腹,骏马长嘶,如离弦之箭冲入夜色。
顾雨根本阻拦不住,眼睁睁看着背影没入漫天飞雪。
夜风寒冽,万物悄寂。
河面结了薄薄一层冰,上面覆着洁白的积雪,于月光下泛着冷光。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摇曳,其上积雪簌簌落下,坠入冰面,出细微的沙沙声。
石韫玉仰头看着天。
漆黑的夜空中,星星闪烁,没有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指尖冻得麻,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难道推算有误?
她该不会回不去了,要永远困在这窒息的时代?
石韫玉越来越焦急,脸色越来越苍白。
就当她逐渐绝望之时,夜空中七颗明星开始汇聚,渐渐连成一线。
七星连珠!
石韫玉冻僵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拢着狐裘的手指都在抖。
陈愧亦看到了这异象,面露惊愕,随之下意识慌乱看向身侧的女子。
只见她仰着脸,星光落进她眼中,映出璀璨灼热的光彩,衣袂在风中飘动,仿佛来历劫的仙人,即将踏风而去。
紧接着,一道皎洁如练的白虹凭空而现,横贯月身,将清冷月轮从中劈开,光华大盛。
白虹贯月!
石韫玉呼吸急促起来,飞快望向河水与四周。
河面平静,唯有风雪。
一刻过去了。
两刻过去了。
毫无动静。
石韫玉脸色慢慢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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