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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吗?”
出乎意料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比女房东的哥哥更加年轻。
“我去里面看看。”黑影划过门缝,朝卧室的方向移动。
不!不要去!
袁午在心中吶喊。他后退到浴室柜旁,担心即将发生的剧烈冲突会一直波及到这个小小的空间。然而几秒钟过去,他只听到极其微弱的布料摩擦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放到了地板上。
“阿骏,阿骏……”女房东的呼唤就隔着一道门板。
袁午的呼吸已经跟不上胸腔起伏的节奏,他窒息难耐,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快走,走啊!”
袁午攀住已然惊呆的女房东的肩旁,强行转过她的身体,一直把她推回玄关。
一阵风从身后袭来,脸颊两侧同时掠过一条臂膀,在前方形成包围。电光火石间,许安正的右掌精准地盖住女房东的口鼻,同时左臂就近折弯过来,锁住了袁午的咽喉。
敞开的大门近在咫尺,可还是晚了一步。
女房东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双臂慢慢垂下,全身骨架融化一般瘫倒在地。许安正的掌中拢着一块蓝边手帕。
袁午的喉结正在发出声响,眼球鼓胀外凸,视线变得模糊。
“你看你干的好事!你这样的废物,关几年出来还是一样。冷静下来,我给你指条明路。”许安正贴着袁午的耳朵,“你想想清楚,你把尸体藏起来是为了什么?嗯?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孩子我带走,你把他们两个人的事揽下来,条件由你开……”
后面的话袁午听不清了,他低头蓄势奋力后仰,脑袋猛地撞上许安正的眼镜。
脖子上的力道忽然完全卸去了。许安正接连后退几步,慌忙掸去变形的镜框。一条细血自内侧眼角流出,沿鼻翼淌进法令纹。他的半张脸完全扭曲了,怒过攻心之下抡起右腿踢向袁午。
袁午的呼吸尚未恢复顺畅,半匍匐的姿势致使脆弱的腰间成为受击部位。内嵌在工装鞋头的防护金属片撞上左肋,肋骨的形变突破了临界点,发出不可思议的声响。袁午像虾一样蜷缩起来,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
还没缓过一口气,第二脚再次挥到面前。袁午下意识一侧身,忍着剧痛借肩旁挡住力量,顺手缠住许安正的脚踝。许安正重心不稳,一跤摔倒在地。袁午死死抱紧对方的小腿,许安正无法起身,两人在茶几旁扭作一团。
时间一长,袁午终究敌不过对手势大力沉。许安正抓住他的头发,迅速推向坚硬的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屋子晃动起来。下一秒,袁午的眼前一片漆黑,耳中除了尖锐的噪音什么也听不见,意识却仍然清醒。
又一次撞击之后,上唇忽觉一阵温热,是鼻血淌出来了。
就在第三次被拉起脑袋的同时,袁午放弃保护动作,一把抓住茶几上的瓶子朝上方挥舞,正中对方额角。
瓶子完全碎裂,大量溶液泼溅到许安正脸上,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手上的力量却渐渐失去方向。他接连晃动头部,难以置信的眼神转而变得迷离暗淡,终于仰面倒下。
一股刺鼻的气味正在扩散。袁午艰难地爬起来,扶着墙走进卧室。
和女房东一起来的年轻男人侧卧在床边的地板上,已经失去知觉。袁午看了他一眼,有些眼熟,但现在显然无暇顾及他。
杨莫手脚的绑绳都没有打死结,袁午却尝试了很多遍才解开,他的大脑已经不允许手指轻易完成精准的操作了。
“醒醒!”袁午拍打杨莫的脸,“回家了……”
杨莫搭搭嘴巴,脑袋转了个向便又不动了。
袁午用袖口擦掉鼻血,挺直腰杆,使骨折的疼痛达到顶点,正想抱起杨莫带他离开,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短发女人气喘吁吁闯进卧室,紧锁的细眉中聚集起防备和懊恼,接着视线一转,目光落向藤椅上的杨莫。
“别动!蹲下!”
“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看到女人敞开的外套衣襟内是藏青色的警察制服,袁午长长呼出一口气。即使隔着薄纱窗帘,他也依稀能看到大雾散去后的第一抹星光。
消失的孩子安然归来
雾中的海岸依稀可辨
但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
重塑的沙堡(1)
上回一家四口坐在同一辆车里是什么时候呢?楚萍望着车窗上半透明的树影回想。
母亲一直紧紧握着楚萍的手,她也望着她那一侧的窗,转过头来便露出微笑,可印在车窗上的面容却暴露了她的忧愁。
没事的,其实没有那么糟。楚萍想这么说,又担心父母会觉得她是在勉强自己。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对事件的缘由只字未问,哥哥已经打过预防针了。
哥哥半夜赶到医院,听完楚萍的陈述目瞪口呆,接着脸色越来越严厉。
“你们真是乱来!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哎呀,你有话不能回去说?”嫂嫂在一旁劝阻,“她还躺在病床上呢。”
“简直无耻!”哥哥握紧拳头走了个来回,眼里燃起怒火,“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禽兽!”
护士长一看哥哥来了,马上把楚萍转到急救室隔间内的专用床铺,但哥哥的嗓音还是太大了,随救护车送楚萍到医院的巡警神色紧张地推开门看着哥哥。他应该是临时接到任务,负责阻止家属意气用事吧。
楚萍开始反思,为何在行动前一刻,出现在脑海里的只有阿骏。哥哥为了自己的事劳神费力,对他有所保留似乎不太公平。不想再给哥哥添麻烦这种理由,她自己也不信。哥哥和阿骏,他们都曾怀疑过对方是凶手,但都因确凿的反证而释然了。两人之间互有芥蒂只是楚萍自己的假象而已。她常常将其他男性和哥哥放在一起比较,这一次,心中的天平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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