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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萍确信自己当晚扣上了月牙锁。
要不要现在问问阿骏,是否知道如何从外面打开窗户呢?直接问好像太突兀了。他会怎么回答呢?无论是与否,其实都说不明了什么问题。
阿骏戴着黑框眼镜,自然卷的刘海乱蓬蓬的,着装则是从头黑到脚,完全一副标准的技术男造型。也可以说,楚萍对于技术男的印象正是源于阿骏。
“那些内心扭曲的人,表面看起来大多老实本分,人心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
哥哥的这句话本身就有矛盾。既然清楚内心扭曲和表面本分可以是那些变态的共有特征,难以捉摸的说法就不成立了。况且,阿骏的本分不像流于表面,他内向,但并不阴郁,吃了亏也会抱怨,团建活动照样一次不落。哥哥对他只是一眼间的印象,未必准确。
下了电梯,大厅里空无一人。楚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阿骏。
“怎么了?”
“一块儿吃饭去吧。”
“……好、好啊。”他好像进了灰尘似的连连眨眼。
阿骏没车,平时坐公交上班。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停车场,楚萍环视四周,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车还停在汽修店。
“那……先去取车吧。”阿骏提议。
他跑到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坐进了副驾驶,大概表示他会付车钱。
这个笨蛋,竟然不一起坐在后排,真是不懂得把握机会。付钱这种事,我是不会主动的。
但楚萍一转念又觉得,或许不敢轻易靠近异性的男人,才会对摆弄失去知觉的身体存有执念。
路上很堵,到达“明耀”汽修行时快六点了。店里灯火通明,掀开引擎盖的车辆占据了所有修车位。楚萍那辆红色的现代车竟然还没完工。
“昨天傍晚到现在整整一天了,换个灯补点漆而已,怎么会……”
“抱歉抱歉,这两天太忙了,事故车多,麻烦再等一会儿。争取八点前搞定,灯泡免费送你,再给你打个折。”老板按住正在通话的手机,语如连珠,毫无诚意。
还得等上两个小时,先就近找地方解决晚饭吧。
“前面拐个弯有家犇腾,吃得惯吗?”楚萍问阿骏。
“吃得惯,我吃什么都行。犇腾是什么?”
“牛排店呀。”
楚萍叹了口气,沿着人行道向前走。晃眼之间,看到马路对面依稀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想不起来是谁。定睛望去,那道身影已然隐没在浓雾之中。
阿骏吃牛排不会用刀,直接举起钉在叉子上的肉块,以吃棉花糖的姿势咬下第一口。见楚萍切成小块,才依样学了起来,但刀叉还是拿反了。
知道蒜蓉面包和水果都是免费提供后,阿骏往餐台跑了好几趟,大呼实惠,除此之外就没主动说过别的话。楚萍不吱声,他便默默看着窗外。不过,如今能有人共进晚餐而全程不看手机,已经很是难得了。阿骏虽然木讷不合群,但不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从某些角度看,说不定是个合适的伴侣。可惜楚萍对他毫无感觉。
不,现在还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别胡思乱想。
“要抽烟的话,就抽吧。”往回走的路上,楚萍装出心情畅快的样子摆动双臂,希望能让步履僵硬的阿骏放松下来。
阿骏犹豫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他走在左侧,每次吐烟会把脑袋转到左边。丢下烟头的那一刻,楚萍记住了烟头滚落的位置。
“糟了,我有东西忘在牛排店了!”走出一段距离,楚萍大声惊呼。
“什么东西?”
“你等我一下,别乱走。”
楚萍掉头就跑,听话的阿骏没有跟上来。烟头还在原地,太好了。
雾中的海岸(2)
白色发光字在红底亚克力材质的衬托下分外醒目,字体边缘的泛光效果穿透雾气,映入袁午眼帘。
“明耀汽修行”其实离青岚园很近。袁午冲出家门,找到这里只花了十几分钟。
女房东发生追尾事故的地点在家乐福超市附近,位于市中心,与坐落在城西的青岚园相距五公里以上,两者之间或许还有别的汽修店。但她既然要上门抄水表,选择距离青岚园最近的这一家较为合理。
拜大雾天所赐,现在店里的生意很好,前台的接待员正与两位顾客核实账单,休息区的沙发上座无虚席,但不见女房东的身影。是已经取走车了还是尚未赶来呢?
穿过前台和休息区中间的走廊,便看到宽敞的工作车间。车间一侧是干净的落地玻璃,维修工们一个个把头塞进打开的引擎盖内,没人注意到袁午。
袁午贴着玻璃走,确认每个工位上的车辆状况,很快注意到了一辆红色的小型轿车。车顶被透明塑料布遮盖,露出的车头被剐蹭得十分严重。暗褐色的划痕像拉直的长发一般延伸到车门附近。大灯的灯罩裂痕遍布,缺口可以伸进一个拳头。一位工人头戴面罩,手持壶状的喷枪仔细喷涂着。看样子刚刚开工不久。
袁午一直悬吊的心慢慢落稳。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在玻璃上留下一片边缘粗糙的圆形白雾。
女房东的车袁午只见过一次,正是鲜艳的大红色,款式也差不多,什么牌子倒是没留意过。如果要进一步确认,最好能问明这辆车是什么时候进店的,但袁午想不到合适的询问切入点,这个工人也未必清楚。算了,没这么多巧合,这毫无疑问就是女房东的车。她下了班会来取车,应该快到了。
袁午跨出店门朝马路对面走去。他为自己的信念暗暗吃惊,回忆往昔,好像从未独自面对过那么棘手的问题,而且制造问题的人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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